“苏先生，好久不见。”
沈知许站在苏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门口，手指攥紧了手里的病历单。
落地窗前的男人转过身，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只听到低沉的声音：“我倒是希望，永远不见。”
沈知许心里一紧。
他知道苏承安不待见自己——七年前那场风波，他被苏承宇当众指着鼻子骂“白眼狼”，苏家上下看他的眼神都像刀子。只有眼前这个男人，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只是站在二楼走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拖着行李箱离开。
“坐。”苏承安走到沙发前，自己先坐下了。
沈知许没坐。
“我妹妹需要手术，”他把病历单放在茶几上，“费用八十万，我凑了三十万，还差五十万。”
苏承安扫了一眼病历单，抬眼看他：“所以？”
“我知道苏氏有慈善医疗基金，”沈知许喉咙发紧，“我想申请。”
苏承安没说话，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升腾起来。
“基金有审批流程，”他吐出一口烟，“三个月。”
“我等不了三个月。”沈知许攥紧拳头，“我妹妹只有一个月。”
“那是你的事。”
沈知许站在那里，看着这个男人冷漠的侧脸，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七年前他就该明白，苏家的人，从来不会对他心软。
他转身就走。
“站住。”
沈知许停下脚步，没回头。
“五十万，我可以给你，”苏承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我有条件。”
沈知许转过身。
苏承安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三米的距离，沈知许第一次看清这个男人的眼睛——深得像潭水，看不见底。
“协议结婚，”苏承安说，“一年。”
沈知许愣住了。
“苏家需要我有个稳定的伴侣形象，”苏承安语气平静得像在谈生意，“你需要钱。各取所需。”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缺钱，”苏承安看着他，“也因为你不会纠缠。”
沈知许垂在身侧的手在抖。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七年前他狼狈离开，七年后他主动送上门，在苏家人眼里，他始终是那个可以随便打发的人。
“如果我拒绝呢？”
“医院门口右转，有个地下通道，”苏承安说，“那里不缺伸手要钱的人。”
沈知许闭上眼。
他想起重症监护室里妹妹苍白的脸，想起医生说的“尽快手术”，想起自己这三年拼命攒下的三十万，在五十万面前，什么都不是。
“好。”
他睁开眼，声音沙哑。
苏承安看了他一眼，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递过来。
“协议，签字。”
沈知许接过文件，一页一页翻着。
协议期限一年，期间履行伴侣义务，不得对外透露协议内容，一年后和平解除，互不干涉。
最后一条：乙方不得对甲方产生任何感情。
沈知许盯着这行字，突然想笑。
“有笔吗？”
苏承安把笔递过来。
沈知许接过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文件和笔一起放回桌上。
“钱什么时候到账？”
“明天。”
“那我走了。”
沈知许转身，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
“沈知许。”
他停下。
身后沉默了几秒。
“七年前那笔钱，”苏承安的声音有些哑，“是你吗？”
沈知许身体一僵。
那是他藏了七年的秘密——苏承宇在国外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他把自己所有的积蓄偷偷转过去，用的是一个陌生账号。
“不是。”他说。
“是吗。”
沈知许拉开门，走出去。
电梯里，他靠在墙上，眼眶发酸。
他不知道自己签下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这一年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又和苏家绑在一起了。
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沈医生，你妹妹的情况有点反复，你方便过来一趟吗？”
“我马上到。”
沈知许挂断电话，电梯门打开，他快步走出去。
经过大厅的时候，他迎面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他抬头，愣住了。
苏承宇站在他面前，身边挽着一个年轻男人。
三个人，六只眼睛，空气瞬间凝固。
“知许？”苏承宇瞪大眼睛，“你怎么在这儿？”
沈知许看了一眼他身边的男人，收回目光。
“路过。”
他侧身，想走。
苏承宇一把抓住他手腕：“你等等——”
“承宇，”苏承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放手。”
沈知许回头，苏承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站在电梯口，看着他们。
苏承宇没松手：“哥，他为什么在这儿？”
“我的人，”苏承安走过来，把沈知许的手腕从苏承宇手里抽出来，揽住他的肩，“去哪儿，不需要跟你汇报。”
苏承宇愣住了。
他身边的男人也愣住了。
沈知许也愣住了。
苏承安揽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沈知许小声说：“我回医院。”
“我送你。”
“不用——”
苏承安已经拉开了车门。
沈知许坐进副驾驶，车子驶出地下车库。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刚才，”他开口，“谢谢。”
苏承安没说话，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车开出去两条街，苏承安突然说：“他回来了，以后可能会有麻烦。”
沈知许没接话。
“协议第三条，记得吗？”
沈知许想了想。
“乙方不得对甲方产生任何感情？”
“前一条。”
“协议期间，双方对外需保持伴侣形象。”
苏承安“嗯”了一声。
“所以，”沈知许转头看他，“你是让我配合演戏？”
苏承安没回答，把车停在医院门口。
“到了。”
沈知许下车，关车门前，他弯腰看着车里的人。
“苏承安，”他说，“你刚才那句‘我的人’，是演戏，还是别的什么？”
苏承安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下，沈知许第一次看清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有血丝，还有一点点他没看懂的东西。
“你觉得呢？”
沈知许关上车门。
车子没有立刻开走。
沈知许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车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签协议时那句话——乙方不得对甲方产生任何感情。
又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他在车站等车，有个人开着车经过，停在他面前，扔下一个信封就走了。
信封里有五千块钱和一张纸条：好好活着。
那笔字迹，他看了三年。
直到刚才，他在苏承安办公桌的文件上，看到了同样的字迹。
手机又响了。
沈知许低头看手机，再抬头，那辆车已经开走了。
他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看着空荡荡的马路，突然不知道，自己签下的到底是一份协议，还是别的什么。
重症监护室的灯还亮着。
他攥紧手机，走进去。
身后，手机屏幕上是妹妹发来的微信：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没回。
因为他也不知道，从今天起，哪里才是他该回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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