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走了那么远

整栋楼里只剩零星的灯光，四楼走廊空无一人，尽头的办公室虚掩着门，透出昏黄的光。我贴在门边的墙壁上，能清晰听到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黑蛇低沉的呵斥声，似乎在训斥手下办事不力。门内没有任何防御屏障开启，连周身的雷电气息都淡得几乎察觉不到——他彻底放松了警惕，笃定我就算没被抓住，也只能躲在某个角落瑟瑟发抖，绝不敢找上门来。

我没有丝毫犹豫，指尖瞬间凝聚起极致的寒气，数根泛着冷光的冰棱破风而出，直逼门内；同时暗系异能暴涨，浓稠的黑雾如毒蛇般从门缝窜入，朝着黑蛇的脖颈缠去。这是我倾尽全部力量的一击，没有任何保留，冰寒与黑暗的能量交织在一起，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谁？！”

黑蛇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冰棱破门的瞬间，他猛地抬头，周身瞬间炸开一片湛蓝色的雷电屏障，电流噼啪作响，将整个办公室照得通亮。冰棱撞在雷电屏障上，瞬间融化大半，寒气与电光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办公桌瞬间被冻裂又被电流击穿，木屑与碎冰飞溅。

但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一根最尖锐的冰棱刺穿了雷电屏障的缝隙，狠狠扎进他的肩膀，而暗系黑雾也趁机缠上了他的脖颈，死死扼住他的气管与经脉。黑蛇发出一声暴怒的低吼，S级雷系异能全力爆发，狂暴的电流瞬间席卷整个房间，墙壁被电得焦黑，楼板轰然裂开一道细纹，碎石簌簌掉落。

绝境之下的反扑恐怖至极，几道粗壮的雷电径直朝着我劈来，我根本来不及完全躲避，电流狠狠砸在我的胸口、手臂与腰侧，瞬间传来钻心的灼痛，皮肉被电得焦糊，冒出刺鼻的白烟，骨头仿佛被生生碾碎，剧痛让我眼前一黑，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我咬碎了牙，舌尖泛起血腥味，硬生生扛着剧痛，将所有异能全部灌注到黑雾与冰棱中。冰系异能顺着伤口冻结他的血脉，阻止雷电异能的运转；暗系异能疯狂绞杀，一点点碾碎他的脖颈经脉。黑蛇的反抗越来越弱，雷电的光芒渐渐黯淡，他瞪大双眼，满脸都是不敢置信，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重重倒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周身的电流彻底消散，再也没了气息。

我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扶着被电焦的墙壁才勉强站稳，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胸口、手臂、腰侧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雷电灼伤的焦糊味混着血腥味弥漫在鼻腔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异能彻底透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大小姐。”

一道轻缓而恭敬的声音从身侧响起，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却又明显保持着距离。

我缓缓抬眼，意识从回忆中抽离，视线慢慢清晰。

雕花木廊，琉璃灯盏，墙壁上挂着规整的装饰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熏香，没有铁锈味，没有硝烟味，更没有血腥味——这里是夜家，是我出生、却被抛弃的地方，整洁、体面，也虚伪得令人窒息。

面前站着一位夜家的佣人，穿着统一的制服，垂着手，脸上挂着标准而疏离的微笑，一看便是被特意吩咐过来引路的。

“家主和几位长辈都在前厅，知道您回来了，特意让我过来请您过去。”他语气平稳，态度恭敬，却没有半分真正的亲近，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忌惮。

我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安静地站了片刻。

方才那段回忆在心底轻轻翻涌而过，没有波澜，也没有激荡，只余下一丝极淡的感慨。

那时候的自己，真是青涩得很。

异能不够纯熟，手段不够利落，心性也不够沉稳，杀一个S级，便要拼尽全部，赌上性命，落得一身重伤，险些把命留在那座混乱小镇。

长廊两侧偶尔路过其他旁支的族人，见到我时，都会停下脚步，露出客气而疏远的笑容，点头示意，嘴里说着久违、安好、欢迎回来之类的客套话。

虚伪的寒暄，假意的关切，试探的眼神，一切都和我预想中一模一样。

我微微颔首，算作回应，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多余的话语。

这些人，这些场面，这些虚与委蛇，比起当年的刀光剑影，一次次赌上性命的厮杀，实在太过微不足道。

我轻轻在心底叹了口气，没有声音，只有一丝对过往的释然。

原来人真的会变。

原来当年那个拼尽全力才能活下来的自己，真的已经走了那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