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南部海湾始终浸在温柔的慢时光里。

他们常常在清晨沿着海岸线漫步，看朝阳从海平面缓缓升起，将海面染成一片鎏金；午后或是在别墅露台吹风看书，或是沿着海湾旁的林间小路慢行，听海风穿过枝叶，看光影在地面斑驳晃动；傍晚则并肩坐在沙滩上，目送落日沉入大海，直至暮色漫满天际。

裴烬始终安静又妥帖，从不多言，也从不会失礼。他会记得她不喜太甜的饮品，会在风大时自然地放慢脚步，会在她驻足看风景时安静等候，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几乎忘记他们只是联姻关系。

日子慢得像海面流淌的光影，温柔得让人沉溺。

转眼便到了蜜月的第四天夜晚。

夜色彻底笼罩了整片海湾，海浪轻拍沙滩，发出舒缓而规律的声响，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雾，满天繁星如同碎钻般倾泻而下，落在海面，漾开点点微光。两人并肩坐在别墅露台的藤椅上，身下是柔软的软垫，身旁放着两杯温茶，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夜辞仰头望着漫天星河，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这几天的相处太过平和，裴烬的表现也太过无懈可击——温和、克制、尊重、疏离，一切都完美得不像真实。可越是如此，她心底千丝万缕的疑惑便越是挥之不去。他看不透的心思，他在南部海湾流露的怀念与悲伤……

夜辞仰头望着漫天星河，沉默了许久。而后，她没有转头，目光依旧落在星空上，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婚礼那天，江彻说……你很早之前就翻过我的资料，偷偷关注我很多年。他说的，是真的吗？”

裴烬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侧眸看向身旁的女子。星光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眉眼安静，唇线浅淡，一双眸子在夜色里清亮通透，看不出喜怒，却像在静静等待一个答案。

他没有慌乱，没有窘迫，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深、极沉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压得很低，轻哑而克制：“不算偷偷关注。早些年听过你的名字，看过一些资料，包括夜家让你去北境什么的。所以对你……印象比较深。江彻说话一贯夸张，你不必放在心上。”

夜辞缓缓转头，看向他。

男人的神情依旧温和得体，语气自然，逻辑通顺，看上去毫无破绽。可她莫名觉得，他没有说真话，至少，没有说全部。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抬眼望向星空。

裴烬望着她眼底浅浅的疑惑，低笑一声，语气散漫又带着点玩笑似的轻佻，看着她缓缓开口：“说不定……我喜欢你很久了呢。”

说完他便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望向海面，轻描淡写补了一句：“开玩笑的，别往心里去。”

夜辞指尖微顿，心头莫名浮起一丝说不清的怪异，明明听着是玩笑，却偏偏让她觉得，这话里藏着几分不像作假的认真，可再细想，又找不出半点端倪。

符合逻辑，但是无论如何，这个玩笑似乎有些太突兀了。

沉默在夜色里蔓延了几秒，她抬眸，平静地看向他，轻声问出了心底最直接的疑惑：

“那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娶我？”

裴烬的目光落回她脸上，神情温和又坦荡，语气淡然：

“没什么特别的，觉得合适。”

“合适？”夜辞轻轻重复了一遍，眼神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追问，“哪里合适？”

这一次，裴烬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漫天星光，像在找寻什么，声音轻而淡，像在说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直觉告诉我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