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了整座客厅,白日的喧嚣与试探尽数散去,只剩下一片沉缓的寂静。
夜辞依旧坐在原处,身形安静得近乎透明。她没有开灯,只任由窗外朦胧的夜色裹着自己,目光虚虚落向半空,没有聚焦在任何物件上。颈间的黑曜石吊坠在暗处极轻地亮了一瞬,微弱的光晕转瞬即逝,优姬叽叽喳喳的声音涌进脑海:
“首席~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一个人待着好无聊,好想你啦!你不在了就只有伶司那家伙天天板着张脸教育我——”她叫苦连天,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对了首席你搞清楚那个裴烬到底是什么来头了吗,我翻遍了所有渠道都查不到半点深层信息,他藏得也太深了吧!”
夜辞静坐在夜色里,意识里的声音清淡却带着一丝难解的沉郁:
“抱歉,优姬。我也不清楚,我们从结婚到现在,连几句话都未曾说过,我猜不透他娶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肯定是做样子给外人看的!”优姬立刻气鼓鼓地接话,满是不满,“他就是想装出联姻和睦的假象,故意给自己立人设!”
夜辞微微蹙眉,平静地否决:“他不必如此。裴烬本就是SSS级异能者,还是裴家的家主。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没有为了作秀而刻意娶一个人的必要。”
“网上那群人居然还说首席你高攀他!明明是他捡到宝了,世界上哪还有比我们首席更强大更漂亮的女人!还有夜家人,天天过来挑衅,真不把渡鸦组织当回事吗!”优姬听上去委屈巴巴的,转而又阴恻恻地开口,“首席,只要你一声令下,那群人……”
“冷静,优姬。”夜辞对于这个好战分子有些头疼:“不要小题大做。而且,我无法感知裴烬的异能,这个人很危险,不要轻举妄动。”
“哦,还有……”优姬刚想再说点什么,黑曜石挂坠又闪了一下,一道清冷又带着几分无奈的女声缓缓响起,伴随着现实里隐约的拉扯动静,
“抱歉,首席,我没看住优姬,又让她跑出来打扰您了。”
伶司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回去打坐,不许再缠着首席。”
“哎呀——疼!母夜叉!不许揪我耳朵!”优姬立刻疼得缩了缩脖子,在精神连接里嗷嗷叫着辩解,“大姐我是吸血鬼啊,用不着你们东方那套修炼方法啊!伶司你快放开我!”
脑海中归于寂静。夜辞指尖微顿,一段尘封的记忆顺着精神连接里优姬气呼呼的声响,轻轻翻涌上来。
那是北境一片冷得能冻裂骨头的暴雪荒原,天地一片惨白,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皮肤上。她在堆积得快要没过膝盖的雪地里,看见了一团小小的、瑟瑟发抖的黑影。
小吸血鬼那时还没有如今这般跳脱吵闹,浑身是伤,翅膀被撕裂,细小的獠牙都被咬得渗着血,父母被猎杀者害死,只剩她孤零零地缩在雪堆里,连哭都不敢发不出声音,只剩一双通红又倔强的眼睛,像快要熄灭的火星。
她那时只是路过,异能却感知到了这个小家伙尚有一丝生机,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将那只遍体鳞伤的小吸血鬼抱进了怀里。小家伙冻得浑身僵硬,却死死攥着她的衣角,“漂亮姐姐,救救……我……”
从那天起,她便把优姬留在了身边,养大,护着,教她生存,给她一个家。这个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小吸血鬼,成为了渡鸦的第一个成员。
夜辞摩挲着胸前的挂坠,想起了精神连接最初的由来。
那是一次任务结束后,优姬独自行动受了重伤,明明伤口还没愈合,连走路都发虚,一听说夜辞要立刻赶往下一场清剿,当场就红了眼眶,跌跌撞撞地扑上来拽住她的衣角,死活不肯放开。
她太黏夜辞了,哪怕自己动弹不得,也不想和她分开半分。
夜辞看着她可怜又固执的模样,终究心软,便以自身力量为引,为她开启了专属的精神连接。
这样一来,就算两人相隔千里,优姬也能随时听到她的声音,感受到她的平安,不必再惶恐不安。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连接一开,就彻底放飞了优姬的话匣子。
后来的日子里,小吸血鬼天天扒着精神连接不放,叽叽喳喳地在她脑海里吐槽身边的一切——骂敌人,怼同伴,嫌天气,评八卦,一刻也闲不下来。
聒噪得让她头疼。
以至于到了现在,夜辞不得不养成一个习惯:每当优姬吵得太过火,她就会面无表情地单方面屏蔽,等清静够了,再默默把人放出来。
夜辞望着窗外,想象着优姬和伶司打打闹闹的样子,脑海中掠过那些年细碎又温暖的过往,雪地里濒死的小吸血鬼、黏人委屈的模样、如今叽叽喳喳聒噪不停的样子,一幕幕交织在一起,不由得淡淡地笑了。
玄关处门锁轻响,裴烬回来了。
她收敛心神,眼底的笑意缓缓淡去,周身的气息瞬间归于安静、温和、又带着几分疏离的端庄。
那是她在裴烬面前,一直维持着的、安分沉静的妻子模样。
只是那抹刚刚淡去的温柔笑意,还残留在唇角一瞬,恰好被进门的男人,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