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裴家主楼还浸在浅淡的晨雾里，佣人轻手轻脚地收拾着客厅，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奢侈品香氛的气味。

夜辞下楼时，裴烬已经坐在了长餐桌的主位上。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看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不自觉地柔了半分。

“过来坐。”

夜辞没说话，依言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佣人立刻上前，为她摆上餐具，递上温热的毛巾。一切动作安静有序，彰显着裴家刻在骨子里的规矩与奢华。

早餐安静地进行到一半，裴烬忽然放下手中的餐具，抬眸看向她。

“蜜月的行程，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夜辞夹着吐司的动作微微一顿，有些意外地抬眼。

她没想到，裴烬会主动问她的意见。

即便已经与裴烬完成婚礼，成为名义上的夫妻，可她对这个男人，依旧是彻头彻尾的陌生。

她不了解他的喜好，不清楚他的脾气，不知道他的习惯，更读不懂他眼底任何一丝情绪。他是高高在上的SSS级强者，是四大家族之首的掌权人，是冷漠寡言、从不对谁破例的裴烬。

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不过两天，相处的时间屈指可数，交流更是少得可怜。

在夜辞的认知里，裴烬这样的人，独断、强势、从不需要征求任何人的意见，更不会对一个陌生妻子有半分多余的耐心。她早已做好了被动接受一切安排的准备，甚至做好了被忽视、被冷落、被随意打发的心理。这场联姻本就是一场既定的交易，他安排什么，她接受什么，从无商量的余地。更何况，以裴烬的身份地位，向来是独断独行，从不会为了谁迁就半分。

可他现在，在问她想去哪里。

夜辞沉默了几秒，轻轻摇头：“我没有想去的地方，你决定就好。”

她是真的无所谓。

过去十几年，她带着渡鸦已经走遍了世界各地，哪里的风景不是风景呢。她没有心心念念的目的地，也没有渴望抵达的远方。

于她而言，去哪里都一样。

他看着她，语气平稳，却带着刻意的细致：“那我安排。南部私人海湾，安静，封闭，不会有人打扰。”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算是顺从了他的安排。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裴家客厅铺出一层浅淡的暖意。

裴烬临出门前，只淡淡留下一句：“我出去处理点事，傍晚前回来。夜家那边说今天想来拜访，如果他们刁难你，和我说。”

没过多久，佣人轻声通传：“少夫人，夜家大伯、大伯母、表少爷夜路来了。”

夜辞眸色微淡，起身静静落座。

门被推开，三人走进来，脸上堆着温和得体的笑意，姿态谦逊有礼，一派专程探望晚辈的亲切模样。

“辞儿，我们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刚嫁过来，还习惯吗？”大伯母语气热络，笑容温和。

大伯也跟着点头，语气沉稳：“是啊，怕你在裴家拘束，特意过来问问近况。”

表哥夜路站在后方，也规规矩矩颔首：“表妹。”

全程客气周到，挑不出半分失礼之处。

夜辞语气平静，淡淡回应：“一切都好。”

大伯母左右环顾一圈，状似随意地笑问：“裴先生不在家吗？看着像是出去了。”

“他外出处理事务，暂时不在。”

夜辞话音刚落，三人眼底同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面上的笑意依旧温和，语气却悄然松了几分，话语里的试探，也渐渐露了出来。大伯母往前坐了坐，依旧笑着，语气却慢慢偏了方向：“不在也好，我们正好跟你说点家里的事。”

“你也知道，你父母走得早，夜家上下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我们在操心。你母亲当年留下的那座祖宅，意义不一般，是夜家的根基。”

她语气轻柔，字字句句都像在为家族考量：“那东西本是留给夜幽的，如今你出来联姻，一个女孩子在外，拿着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们总觉得不太妥当，你将来啊，总要给裴家相夫教子的，要了也没用。”

大伯适时接话，语气沉稳，听似商量，实则步步引导：“祖宅牵扯太多，你又常年不在族里，不如交由家族代为打理，也省得你分心。”

“你表哥这些年跟着族里学了不少事，将来也是要为家族出力的，让他接手，也算名正言顺。”

夜路也跟着温和开口，笑意得体：“表妹放心，我只是代为看管，绝不会亏待你和夜幽。”

夜辞望着他们狡诈的嘴脸，陷入了回忆。那年父母刚走，夜幽不过才十二三岁，却硬是攥着夜家祖宅的权契，拉着夜辞躲在房间里。

他把那张薄薄的纸往她手里塞，指节都攥得发白：“阿辞，这是妈留给我的，我现在给你。”

夜辞当时就想退回去：“这是你的，是将来你撑夜家的东西，我不能要。”

夜幽却按住她的手，眼神认真得不像个孩子：“你拿着，这是哥哥给你的依靠。”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有祖宅在，就有退路，有底气。”

他怕她将来在家族里受欺负，怕她无人可依，便把自己唯一最贵重的倚仗，硬生生塞给了她。

那时候谁也没想到，后来她会走上联姻这条路，远嫁裴家。

夜辞回过神：“我拒绝。族里的事，有哥哥在，将来他会做主。”

大伯母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维持着温和，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施压：“辞儿，话不是这么说的。你现在是裴家少夫人，身份不一样了，何必执着于这些身外之物呢？”

“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你舍不得放手，霸占着家族的东西呢。”

大伯也跟着轻叹一声，语重心长：“你是嫡女，要顾全大局。夜幽还小，祖宅不能无人打理，你也要为家族多想想。”

夜辞抬眸，目光清淡，语气依旧平静有礼：“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但我拒绝。”

三人见状，知道再绕下去也无用，却也不敢真的在裴家放肆，只能讪讪地笑了笑，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起身告辞。

离开前，大伯母依旧笑着，语气却轻轻落下一句：“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你再多考虑考虑，毕竟都是为了夜家好。”

夜家人走后，夜辞颈间的黑曜石吊坠在暗处极微地亮了一瞬，微光淡得几乎看不见，转瞬便消隐下去。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同意了连接。

一道带着点气鼓鼓的娇俏女声在她意识里响起：“首席，夜家那些人真的好讨厌，叽叽喳喳烦死人了，我好想把他们全部干掉！”

夜辞眉心轻轻地蹙了一下，意识里带着几分淡淡的嗔怪：“优姬，你又在偷听我和别人说话。”

“再这样，我真的要关掉你的连接权限了。”

“呜……我错了首席，我只是担心你被他们气到嘛。”优姬立刻软了语气，却还是不甘心地小声嘟囔，“可是他们真的很欠收拾……”

“不必。”夜辞语气平静，“我最近很难脱身，你要是再像之前一样到处惹麻烦，我可没法把你捞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