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落幕,宴会厅内暖光流淌,香槟塔折射出细碎的光,宾客们低声交谈,气氛温柔又庄重。裴烬始终将夜辞的手稳稳裹在掌心,一桌桌低调敬酒。他依旧是那副清冷寡言的模样,只是不动声色将夜辞护在外侧,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潮、不经意的碰撞,以及旁人带着探究的目光。
两人很快走到宴会厅最内侧、私密性最强的一桌。
这里没有外界权贵,没有需要应酬的场面关系,坐的全是裴烬从年少一同摸爬滚打至今的铁杆兄弟——四位与他同级别的顶级豪门继承人,也是他这辈子唯一肯卸下防备、展露几分真实情绪的小圈子。
第一个开口的少年生得极为张扬亮眼,浅栗色碎发微微蓬松,额前落几缕随性刘海,桃花眼弯翘,笑起来带点痞气,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一身黑色西装被他穿得松垮又时髦,完全不像严肃的继承人,反倒像天生吃娱乐圈饭的耀眼少爷。他往椅背上靠了半分,身形随意却不失礼数,率先看向夜辞,语气自然热络,声音压得很低,只桌上几人能听见:
“嫂子,第一次正式见面,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江家独子,江彻,平时就爱搞点时尚,奢侈品啥的。”
紧接着,他身侧的少年上前半步。典型的冷感系精英长相,纯黑短发梳得整齐干净,眉眼狭长沉稳,瞳色是深灰色,气质冷静克制,一身深灰西装一丝不苟,浑身都透着“执掌资本、决策大事”的压迫感,却在兄弟面前收敛了锋芒,只留下温和稳重。他语气平缓,介绍得简洁坦荡:
“沈家,长子,沈执。”
下一个说话的是四人里最显温柔的一个,深棕色软发微卷,气质清润如玉,皮肤偏白,长相干净。他弯眼一笑,介绍得轻浅自然:
“陆家,次子,陆星辞。”
最后是那个眼神淡漠寡言的少年,金发碧眼,气质冷硬沉默,像常年身处严肃领域的执行者。他只淡淡开口,声线偏低:
“傅斯年。”
夜辞站在裴烬身侧,微微颔首示意:“你们好。”
能做到这样,已经是她格外认真的回应。
等自我介绍完毕,桌上几人彼此对视一眼,终于憋不住最真实的情绪。
最先破功的依旧是江彻,他往前稍稍凑了凑,压着声音,语气里满是实打实的震惊、不敢置信,甚至带点哭笑不得的意味,对着裴烬直接开口:“不是,裴烬,说真的——我们兄弟几个从小一起长大,认识二十多年,真的真的没想到,你居然会是我们几个里面,最先结婚的那一个。”
这句话一出,另外三人立刻同步点头,脸上全是藏不住的意外。
沈执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明显讶异,难得多说了一句:“不止你没想到,我们谁都没想到。他这种性格,以前我们一致认定,他会是最晚成家、甚至一辈子不碰感情的人。”
陆星辞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感慨又真实:“前阵子我们几个聚在一起,还在赌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停下来。我们猜最晚的一个,直接押到八十五岁,谁知道……直接打了所有人的脸。”
傅斯年虽然话少,却也淡淡补了一句,语气直白:“完全,意料之外。”
在他们眼里,裴烬是什么人?
冷漠、寡言、心思深、做事狠,一辈子扑在责任、权柄、家族、势力上,对任何人都保持距离,对所有靠近他的异性都视而不见,像一台永远不会停转的精密机器,没有情绪,没有软肋,更没有所谓的儿女情长。
他们甚至私下开过玩笑,说裴烬这辈子大概会和权力、文件、异能过一辈子,孤独终老,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座万年冰山,一声不吭,直接闪婚,婚礼办得轰动全城,把一个人护得密不透风,郑重其事娶进家门。
这反差,别说外人,就连他们这群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都惊得半天回不过神。
江彻啧啧两声,一脸“服了服了”的表情,视线这才认认真真落回夜辞身上。
只一眼,他便再次压低声音,语气真诚又直白,毫不掩饰地惊叹: “不过现在我是彻底懂了!裴烬,你可以啊!这嫂子也太漂亮了吧! 难怪你藏得这么严实,原来你小子是个颜控!”
沈执看着夜辞,语气诚恳:“确实好看,气质也干净,跟你很配。”
陆星辞:“嫂子颜值没得说,真是给裴烬捡到宝了。”
傅斯年言简意赅,却格外真诚:“很漂亮。”
夜辞没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裴烬身侧。 裴烬听着兄弟们真心实意夸夜辞,墨色眸底不动声色柔和了一瞬,淡淡斜了江彻一眼:“好好说话。”
“我这是大实话!”江彻完全不怵他,立马拍了下裴烬的肩膀,语气贱嗖嗖的,“我们几个今天过来,就一个目的——见见这位把你这座万年冰山彻底拿下的嫂子!”
他转头又看向夜辞,笑得一脸促狭:“嫂子你放心,以后裴烬要是敢冷着脸对你、敢加班不回家、敢半天憋不出一个字,你直接找我们四个。我们绝对站嫂子这边!”
夜辞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浅:“谢谢你们。”
裴烬冷斜江彻一眼,声线凉飕飕的:“少在这儿乱教。”
“我这叫教你怎么疼人!”江彻直接回怼,一点面子都不给,“你自己看看你,结婚跟执行机密任务一样,脸那么冷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被逼的。”
陆星辞在旁边慢悠悠补刀:“他刚才掀头纱的时候,指尖都在抖,明显比谈几个亿的项目还紧张。”
沈执淡淡附和:“我也看见了。”
傅斯年冷不丁冒一句:“+1。”
裴烬:“……”
江彻越说越来劲,凑在夜辞身边小声叭叭:“嫂子我跟你说,这位裴先生平时有多难搞。圈子里想攀关系的能排三条街,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我们几个从小赌他铁定孤独终老,结果直接闷声干大事,一场婚礼轰动全城。”
他拍了拍胸口,一脸“我最懂他”的表情:“不过你可别以为他是一时兴起,这货指不定偷偷关注你不知道多少年了,我都是偶然撞见他翻你早年的资料才知道……”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仿佛瞬间死寂了半秒。
沈执抬眸,陆星辞憋笑,傅斯年看好戏。
裴烬揽在夜辞腰侧的手猛地一紧,墨色眸底冷光直逼江彻,压低声音,字字咬牙:
“江、彻。”
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你今晚死定了。
江彻当场瞳孔地震,猛地捂住嘴,一脸“我嘴离家出走了”的绝望表情,声音含糊不清: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嘴瓢!”
“我自愿面壁一个月!别搞我!”
夜辞缓缓抬眸,安静地看向裴烬。
她没有惊讶,没有质问,只是眼底极淡地弯了一下,带着一丝浅浅的疑惑,平静通透地望着他。
那眼神太干净,太直白,让一向杀伐果断、从不会窘迫的裴烬,生平第一次词穷。
他沉默两秒,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干巴巴、苍白又勉强:
“别听他瞎扯。”
“早年只是听过你的名字,略有耳闻,不算关注。他一贯喜欢夸大其词。”
夜辞没拆穿,只是轻轻收回目光,淡淡地“嗯”了一声,摆明了“我听懂了,但我不戳破你”,只是心中疑惑更甚,却实在是想不出来自己与裴烬到底有什么交集
裴烬看着她这副平静通透的样子,感觉越解释越无力,越圆越漏洞百出。
算了,不解释了。
他懒得再管身后一群憋笑的损友,掌心微微用力,带着夜辞转身往下一桌走。
等两人一走,桌上瞬间爆发出低低的狂笑。
江彻瘫在椅子上疯狂拍胸口:“完了完了,他肯定要记仇了!”
陆星辞笑得不行:“你是真敢说,秘密都被你抖完了。”
沈执:“自求多福,没人救得了你。”
傅斯年冷不丁来了一句:“明年今天,给你上香。”
裴烬牵着夜辞的手,走完最后一段敬酒路线,停在了整场宴席的最后一桌。
这里是夜家专属席位。
主位旁的男人,自始至终目光紧锁在夜辞身上,沉默得像一块浸了寒的铁。那人是夜辞的亲哥哥——夜幽。
他黑发利落,眉眼与夜辞有几分相似,清俊却带着常年压抑的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一身深色西装,身形挺拔却透着掩不住的疲惫。从婚礼开始到现在,他没笑过一声,没说过一句话,眼底翻涌的全是心疼、不甘、愤怒,以及最让他窒息的——无能为力。
他是整个夜家,唯一一个真心护着夜辞的人。也是从联姻消息传出那天起,唯一一个拼了命想推翻这门婚事的人。
可他挡不住家族的决定,挡不住权势的碾压,更挡不住早已定下的大局。
裴烬带着夜辞在桌前站定,没有多余客套,只是安静地看向夜幽。他看得懂这个男人眼底所有的挣扎与不甘,也想看看他想做些什么。
夜幽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向夜辞,他怕一看见妹妹那张平静淡漠的脸,自己就会控制不住红了眼。他只是抬眸,目光沉沉落在裴烬身上,带着压抑到发哑的涩:
“裴先生。”
他盯着裴烬,眼神执拗又郑重,一字一顿,清晰而沉重:
“好好对待我妹妹。”
“她从小在夜家没被善待过,被排挤,被疏远,被送去北境,吃了太多苦。”
裴烬看着眼前这个满眼是妹妹的兄长,微微颔首:
“我会的。”
简单三个字,分量却重。
夜幽深深看了裴烬一眼,再转头看向夜辞时,眼底所有的尖锐尽数软化,只剩下心疼。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轻轻吐出四个字:
“新婚快乐。”
夜辞淡漠的眸子里极轻地动了一下,长久封闭的心防,在此刻微微一颤。
她轻轻点头,声音很轻:
“谢谢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