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全场视线齐齐转向左侧主家席最显眼的位置。
白千羽缓缓起身。
一身冷调暗纹西装,衬得她身形挺拔秾艳,乌黑大波浪卷发垂落一侧肩头,妖异的冰蓝与墨黑异瞳在灯光下浅淡流转,气场冷冽又矜贵,自带四大家主的威压与疏离。
她步履平稳,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精准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没有人看出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已悄然攥得发白。
一步步走上神坛,站在两人面前。
目光先落在裴烬身上,淡淡颔首,礼数周全。
再缓缓移向夜辞。
只一瞬,她心口便像被细密的针狠狠扎过。
眼前的女孩头纱滑落,容颜清绝,月光都似落在她眉眼间,是她遥望了整整十二年、放在心尖上都怕碰碎的人。此刻穿着婚纱,站在别人身边,成了别人的新娘。
可白千羽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平静的模样,半分波澜都无。
她微微俯身,拿起侍者托盘里的祝福香槟,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
“裴先生,夜小姐。”
她开口,声线清冷悦耳,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听不出半分异样,只有标准的世家家主式祝福,
“恭喜。”
“愿往后安稳顺遂,岁岁无忧。”
简单两句,客气、得体、疏离,挑不出任何私情,更不会暴露半分心底的疯戾与隐忍。
她将酒杯轻轻递出,先看向裴烬,再看向夜辞,目光在她脸上只停留了一秒,便自然收回,坦荡得让旁人无从揣测。
顿了半秒,她眼底无波,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望着夜辞:“好久不见。”
没有多余情绪,没有亲昵,没有怀念,只是一句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寒暄。像很久以前在某个场合、某次家宴上远远见过一面,时隔许久,随口一提。
外人听来,只当是两位世家子女久别重逢的客气。
裴烬揽在夜辞腰侧的手微微一紧,墨色眸底掠过一丝极深、极复杂的暗涌。他看着台上从容淡然的白千羽,目光沉了沉。
夜辞望着白千羽,沉寂淡漠的眸子里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拨开了一层薄薄的雾。
她记得,一直都记得。
在她被夜家视作禁忌、人人疏远排挤、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年少时光里,唯一不排斥她愿意站在她身边、听她讲所有委屈的人,只有白千羽。
那时的她怯懦、柔软、无处可去,总是偷偷溜去找白千羽,把家族的冷漠、旁人的欺辱、无处安放的害怕,全都小声说给她听。白千羽是她黑暗里唯一的光,唯一的依靠。
如今的她早已封闭心防,冷漠又沉静,不再是当年那个会红着眼眶诉苦的小姑娘。
她只是浅浅地、极淡地弯了一下唇角,露出一抹几不可查的浅笑,声音清冷却带着刻入记忆的熟稔,轻轻开口:
“千羽姐姐。”
“你现在,已经这么厉害了,都成白家主了呀。”
话音落,她自然地往前轻轻一步,给了白千羽一个浅淡又礼貌的拥抱,分寸克制,平静得没有波澜,只是故人久别重逢的淡淡致意。
这一瞬的触碰,一句再平淡不过的话,瞬间将白千羽拽进了最痛的回忆里。
她想起那年,夜家毫无预兆地决定,要把年仅十五岁的夜辞送往苦寒隔绝的北境——只因她是SSS级异能者,被视作家族禁忌,必须藏起来,不然会威胁到属于夜家男人的继承权。
小姑娘哭着来找她,眼睛通红,抓着她的衣袖发抖,“千羽姐姐,我不想去……”
那时她才十九岁,还未坐稳白家主之位,势力微薄,在四大家族的决议面前渺小得不堪一击。她拼过、争过、拦过,甚至不惜与夜家正面冲突,可终究无可奈何。
她连自己都护不稳,更别说从整个夜家、从既定的规矩里,把她护下来。
最后只能看着那个依赖她、信任她的小姑娘,被强行带往北境。
那一面,成了她长达十二年的煎熬与悔恨。
也是从那天起,她疯了一样往上爬,拼了命手握权柄,立稳白家主之位——
只为以后,再也不会有“无可奈何”这四个字。
回忆与现实轰然重叠。
白千羽浑身猛地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攥得发白,指节泛青。
冰蓝与墨黑的异瞳剧烈震颤了一瞬,耳尖在黑发遮掩下不受控制地泛红,连呼吸都乱了半拍,心底翻涌着迟了十二年的心疼与无力。她想要将人抱紧,却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死死克制着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绪。
夜辞很快松开她,重新恢复成平日那副淡漠封闭的模样,再无多余情绪。
她记得这段陪伴,记得这场别离,却不知道,当年那个无能为力的少女,为了她,把自己逼成了如今手握权柄、冷冽强大的白家主。
白千羽喉间发涩,良久才压下眼底翻涌的暗潮与涩意,声音轻得发哑,却依旧维持着体面冷淡:
“你平安回来,就好。”
只是,这次我还是没来得及啊
一旁的裴烬眸底复杂难辨,说不清是什么感情,只是将夜辞往自己怀里护得更紧了几分。
而最外圈的林薇薇却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