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团活动结束的时间,比往常晚了许多。
窗外的天色早已彻底沉了下来,伦敦的夜晚来得安静,没有喧嚣,只有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把教学楼外的小路浸成一片柔和的暖黄。Mia和Lora提前有约,先走一步,其余成员也陆陆续续收拾东西离开,不过片刻,教室里便又只剩下李舒和林臻东两个人。
李舒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双肩包,拉链轻轻合上的声响,在安静里格外清晰。她抬眼时,林臻东也恰好站起身,修长的手指将摊了一桌面的赛道图纸、数据板一一收拢,动作利落有序,和他本人一样,不多一丝冗余。他把东西放进黑色的运动背包,肩线挺直,连收拾东西的姿态,都带着赛车手独有的沉稳。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壁灯散发着浅淡的光,脚步声一前一后,轻轻落在地板上,叠成一段安静的节奏。走到楼梯口时,李舒下意识顿了顿脚——左边是他回宿舍的方向,右边才是她要走的路。
她张了张嘴,正准备按往常那样说一句“明天见”,林臻东却先一步开了口。
林臻东“我送你。”
不是商量,不是询问,只是一句平淡的陈述,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李舒微微愣了一下,指尖在背包带上轻轻收紧。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走向通往她宿舍的那条小路。
夜晚的校园格外安静。
风穿过树梢,带来草木微凉的气息,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前一后,再慢慢靠近,偶尔在地面上交叠一瞬,又轻轻分开。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没有刻意找话题,也没有尴尬的沉默,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和脚步落在路面上的轻响。
这条路,她其实走过很多次。
可今晚,每一步都好像被放慢了。
李舒垂着眼,走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混着一点若有似无的赛车机油气息,是属于他的、让人安心的味道。她悄悄抬了抬眼,飞快看了一眼他的侧脸。
路灯的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柔和了平日里冷硬的线条,睫毛投下一小片浅影,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步子稳而匀速,像他驾驶赛车时一样,精准、克制、从不出错。
她慌忙收回目光,假装看向路边的树,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半拍。
路不长,却好像走了很久。
直到宿舍楼下的暖光落在眼前,李舒才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
李舒“到了。”
她轻声说。
林臻东也停下,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
往常的告别简单干脆,可今晚的沉默,却长得有些过分。风从两人之间轻轻穿过,带着夜晚的凉意,拂过脸颊,也拂开了一层薄薄的、谁都没有说破的暧昧。
李舒指尖微微发紧,正准备再次开口,说那一句习惯性的“我上去了”,林臻东却忽然叫住了她。
林臻东“李舒。”
她猛地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一刻,她清楚地看见,他站在路灯下,唇瓣轻轻动了动。
像是有话要讲,有很重的话要讲。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眼神比平时更深,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他看着她,目光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让她一瞬间连呼吸都轻轻顿住。
她等着。
时间像是被拉得无限漫长。
几秒的沉默,却像一个世纪那么久。
最终,他眼底那点翻涌的情绪慢慢平复下去,重新变回了平日里的平静克制。
他只是轻轻开口:
林臻东“……没事。明天见。”
李舒愣了愣,眼里那点细微的期待轻轻落了下去,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依旧平静地点头,声音轻淡:
李舒“明天见。”
她没有再多看,转身走进了宿舍楼的大门。
背影挺直,一步没停,也没有回头。
上楼,进宿舍,放下背包,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走到窗边。
手指轻轻拉开窗帘一道小小的缝隙,她往下望去。
他还在。
就站在刚才告别那盏路灯下,一动不动,仰头朝着她宿舍窗口的方向望过来。夜色把他的身影拉得颀长,孤零零立在那里。
他没有看手机,没有任何动作。
就只是站着,望着。
李舒靠在窗边,也一动不动。
隔着一层玻璃,一段夜色,两人谁都看不见彼此的表情,却又好像都知道,对方在那里。
不知道站了多久,久到晚风都凉了,楼下的人才终于缓缓动了。
林臻东慢慢转过身,没有回头,一步一步,沿着来时的路走远。
背影挺拔,却带着一丝旁人看不出的紧绷。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拐角,李舒才轻轻收回目光,把窗帘合上。
心底那一块,轻轻乱了节奏,一夜都没有平复。
第二天的赛道训练,天气晴朗,风势平稳。
林臻东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热身、检查车辆、调整座椅,一切都按部就班。教练站在赛道边,看着他一辆车接着一辆车地跑,圈数一圈一圈往上加,比原定计划,整整多跑了两圈。
普通人“今天状态这么好?”
教练笑着问。
他摘下头盔,额角覆着一层薄汗,语气平淡:
林臻东“想多练一会儿。”
没有多余的解释。
休息时,他坐在场外的长椅上,手里握着数据板,目光落在纸面上的线条里,却半天没有翻过一页。
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远处。
社团教室的门开着,他知道,她在里面。
他没有过去。
只是安静坐了片刻,便再次起身,戴上头盔,走向赛车。
引擎启动,轰鸣声划破安静。
一圈,又一圈。
风灌进衣领,凉凉的。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夜里,李舒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后,又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他回头,等他开口,等那句差一点就说破的话,自己落进耳朵里。
她什么都没有等到。
却一夜无眠,直到天微微亮,才浅浅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