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初春没什么章法,风一会儿软一会儿硬,阳光碎碎地洒在校园小路上,到处都是晃悠着赶路的学生。李舒的日子还是老样子,课表排得满,答辩稿赶得紧,生活按部就班,却从来不是一板一眼的机器人。
她和林臻东的聊天记录依旧干净得像工作群。
李舒“答辩稿我发你了。”
张驰“好。”
没多余字,没多余情绪,连停顿都没有。李舒发完就锁手机,脑子里继续转她的逻辑框架,搭档是谁、长什么样、今天穿什么,对她来说都属于“不必占用内存”的信息。
笔芯突然写不出水了,她抱着一摞资料往便利店走。
路上一半脑子在想报告,一半脑子放空,走着走着轻微晃了下神,等回过神已经到了门口。
风有点闹,便利店的回弹门被吹得一开一合。
李舒两只手都占着,懒得伸手,用胳膊肘随便顶了一下,门弹回来,差点砸到资料。她轻轻啧了一声,不是生气,就是有点烦这种小破事。
身后有人走上来,伸手把门按住了。
她回头随便瞟了一眼。
林臻东。
李舒“谢了。”
李舒嘴皮子动了一下,声音含糊得像自言自语,人已经侧着身子挤进门里,连半秒停顿都没有。
林臻东没应声,手还扶着门,人就站在外面,没进。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来。
十分钟前,队友喊他一起买水,他说
林臻东“不去”。
结果训练器材一停,他脚自己动了,走着走着就到了这儿。
来了也不买,不进,就扶个门,然后站着。
站什么呢?不知道。
风把门带了一下,在他手边轻轻晃了晃。他忽然想起图书馆那个位置——二楼靠窗,每次去她都坐在那里。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想起来这个。
店里,李舒走到货架中间,站定了愣半秒。
……刚才要干嘛来着。
哦对,笔。
她随手抽了一支黑笔,翻过来瞄了一眼型号,差不多就行。经过货架的时候,余光扫到矿泉水,脚步顿了一下——也就半秒,然后她什么都没拿,继续往收银台走。
扫码、付钱、拿东西,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全程带着点“人在魂没全在”的漫不经心。
推开门出来,风一吹,她才隐约想起:哦,刚才有人帮她扶了门。
余光扫到路边还站着个人,她眼睛都没完全转过去,下巴轻轻点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整个人没停、没慢、没多瞅,抱着资料径直往图书馆走,背影走得稳稳当当,却带着一种“全世界都与我无关”的随意。
林臻东就站在树影旁边,手揣在兜里,看着她走远。
他依旧没动。
没想法,没目的,没情绪。
就……站着。
直到那道身影拐过弯看不见了,他才慢慢转过身,往训练场挪。
走了没几步,他低头。
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
冰凉,硬实,牌子还是他常喝的那款。
林臻东自己愣了。
他什么时候进的店?
什么时候拿的水?
什么时候付的钱?
一片空白。
他盯着那瓶水看了两秒——忽然想起上周图书馆,她放桌上的那瓶,也是这个牌子。他没喝,后来带走,放宿舍桌上了,一直没动。
队友远远看见他,嗷一嗓子:
朋友“可以啊东哥,学会私购了?”
林臻东顿了一下,语气平静地蹦出两个字:
林臻东“……顺便。”
连他自己都不信。
图书馆里,李舒已经坐回位置。
她拆开刚买的笔,在纸上划了一下,出水顺,满意地继续改稿。阳光落在纸角,暖得刚好,思路顺得刚好,一切都刚好。
桌角放着她的水杯,里面是温水。
便利店门口遇见谁、谁扶了门、谁站在风里发呆……
她早就忘了。
不是刻意忘,是根本没进记忆库。
如果现在有人突然问她:“刚才碰到林臻东了吗?”
她大概会头也不抬,随口一句:
李舒“好像有吧。”
接着继续写。
风还在吹。
林臻东捏着那瓶水,往训练场走。走了几步,他把水揣进兜里,没喝。
李舒盯着屏幕,一字一句修改答辩稿。
阳光落在她桌上,和每一次讨论时一样。
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