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冬意渐渐松了些,风里不再是刺骨的冷,反倒多了一点若有若无的湿软。校园里的节奏依旧紧凑,课程表被填得满满当当,小组作业一轮接一轮地推进,李舒的生活始终保持着清晰的秩序,上课、整理资料、泡图书馆,每一步都踩在平稳的节拍上。
距离上一次图书馆讨论已经过去几天,她把作业第二阶段的新数据逐一核对完毕,表格清晰,分类明确,是时候再和搭档对接一次。她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只是按照任务进度,自然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林臻东 - 小组」的对话框。
指尖轻敲,一行简洁的文字发过去:「新数据整理好了,周末有空再过一遍?」
消息发送成功,她随手将手机放到一边,目光立刻落回电脑屏幕,继续处理下一项任务。从头到尾,没有停顿,没有期待,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再普通不过的流程。
另一边,赛车场地的训练刚告一段落。林臻东摘下全罩式赛车头盔,随手放在一旁,额角带着一层薄汗,呼吸还未完全平稳。队友在旁边整理赛车器材,低声讨论着刚才的圈速和走线,他刚坐下休息,口袋里的手机便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出那个熟悉的名字。
指尖极轻地顿了半秒。
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刻意的在意,只是很平淡地看清消息内容,随即在输入框落下几个字:「周六下午可以。」
几乎是同一时间,李舒的手机便亮了起来。她扫了一眼,指尖飞快地回了一句:「行,老地方。」
这三个字脱口而出般自然,她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其中的亲近,只当是对图书馆二楼靠窗位置的简单指代,是对约定地点的省事表述,不带任何特殊含义。发完之后,她便彻底放下手机,全身心投入手头的学习,再也没有多看一眼对话框。
而林臻东看到「老地方」这三个字时,指尖又轻轻顿了一下。
很淡,很微,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他没有深究,没有多想,甚至没有在心里停留片刻,只是安静地回了一个字:「好。」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锁上,放回口袋,转身继续和队友讨论训练细节,仿佛刚才那两次几乎看不见的停顿,从来没有发生过。
周六下午的图书馆和往常一样安静,暖光铺满桌面,纸张翻动的声音细碎而温柔。李舒依旧提前几分钟到达,熟门熟路地走到二楼靠窗的老位置,放下电脑和资料,安静地等待,同时顺手梳理待会儿要讨论的内容。
没过多久,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林臻东准时到来。
他目光轻轻一扫,便精准地落在她的位置上,没有犹豫,没有张望,径直走了过来。李舒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没有说话,没有寒暄,目光随即落回自己的电脑屏幕。
林臻东在对面坐下,安静地打开电脑,动作利落自然。
没有「来了」「等久了」「最近怎么样」,连多余的眼神交流都没有,两人仿佛已经合作过无数次,默契到不需要任何多余的铺垫。
讨论正式开始,全程只围绕作业,没有半句题外话。
李舒将新整理的数据表格调出来,指给他看关键部分,条理清晰,语速平稳:
李舒“这部分是更新后的数据,你对照一下模型能不能直接用。”
林臻东低头认真查看,偶尔提出一两个精准的问题,回答简洁,思路清晰,配合得异常顺畅。
中途,她的电脑忽然卡顿了一下,页面迟迟没有反应。李舒轻轻皱了下眉,指尖点了点鼠标,还没来得及多想,林臻东已经很自然地伸手,在键盘上快速调了一个设置。
动作轻,速度快,没有多余的触碰,没有眼神交汇。
电脑立刻恢复正常。
李舒目光落在屏幕上,只淡淡说了一句:
李舒“哦,原来这样。”
便继续投入讨论。
林臻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收回手的时候,指尖在桌边顿了一下,再缓缓收回,没有多余解释,也没有多余表情。
又过了一会儿,李舒起身去接水。
回来的时候,手里依旧多拿了一瓶常温矿泉水,顺手放在林臻东的桌角。
动作自然,态度平淡,没有特意,没有偏向,只是已经变成习惯的礼貌,就像她对待任何一位合作默契的同学一样。
林臻东抬眸看了一眼,指尖微顿,轻声道:
林臻东“谢谢。”
李舒轻轻「嗯」了一声,坐回位置,继续核对数据,没有再多看一眼。
一个多小时的讨论很快进入尾声,任务进度对齐,分工再次明确,接下来只需各自完成收尾工作即可。李舒合上电脑,将资料整理好,语气平稳地开口:
李舒“差不多了,我回去整理完发你。”
林臻东点头:
林臻东“好。”
两人几乎是同时收拾好东西,一前一后起身,没有刻意同步,却显得格外合拍。走出图书馆时,午后的阳光落在肩头,风轻轻吹过,带着一点初春的气息。
李舒抱着电脑,脚步没停,径直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她下一段安排是去自习室,并没有直接回宿舍。
林臻东则朝着另一侧的赛车社方向走,步伐平稳,没有回头,也没有多余停留。
没有道别,没有叮嘱,没有多余的对视。
就像两个恰好同路一段的同学,走到路口,自然散开。
李舒的脑子里依旧是作业框架,她只觉得这次对接顺畅高效,搭档配合度高,省去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她脚步轻快,目标明确,完全没把这场普通的小组讨论放在心上。
林臻东走在风里,脑子里没有回放任何片段,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只是很淡地感觉到,今天的时间,好像比上一次更短了一些。
短到他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过程已经结束。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去想为什么。
手机里的聊天框安安静静,停留在几句最朴素的任务对话。
没有人打扰,没有人多想,没有人察觉。
只有那瓶水,那个位置,那句“老地方”,在日复一日的平淡里,悄悄变成了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