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沉,堂里的人渐渐散了。
赵陆亦步亦趋跟在图嘉盛身后回了内院,步子轻得像猫,一路没敢多嘴,可那双眼睛滴溜溜转,心里的嘴炮就没停过:
疼了一天,站了一天,再罚真的要翻脸了……顶多认怂,绝不认怂到底!
可一想到早上那顿复盘,腰杆就不自觉软下去,倔是倔,怂是真怂。
进了屋,图嘉盛脱了外套丢在椅上,松了松领带,周身那股黑道掌权者的戾气淡了几分,却依旧冷硬,没什么温度。
他瞥了一眼杵在门口、不敢进不敢退的人,眉梢微抬:
“站那儿当摆设?”
赵陆一哆嗦,连忙小步蹭进去,垂着头,手指抠着裤缝,小声试探:
“五哥……我今天、今天表现还行吧?”
图嘉盛没答,只指了指沙发:
“坐下。”
赵陆乖乖坐下,屁股只敢轻轻的沾一半,腰背挺得笔直,像在上课听讲,紧张得手心冒汗。
心里还在打嘴炮:
坐就坐,谁怕谁……
图嘉盛看他那副浑身紧绷、又装乖又藏着倔的样子,眸色微沉,语气平淡:
“今天看了一天,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
“知道。”赵陆立刻点头,声音放软,带着点服软,却还是忍不住小声补了一句,“我就是……就是想帮你,又不是故意搞砸的……”
典型的——认错归认错,嘴炮不能丢。
图嘉盛眼神一厉。
赵陆瞬间卡壳,脖子一缩,声音立刻弱下去:
“我、我不说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怂得比谁都快。
图嘉盛看着他这副一秒炸毛、一秒熄火的德行,气没了,只剩点无奈。
他走过去,将桌上的药膏推到他面前,声音依旧不软不哄:
“再上一次药。”
赵陆看着药膏,脸微微一红,有点别扭,又有点委屈,小声嘟囔:
“哦……可是我还是够不着……”
说完又怕图嘉盛嫌他事多,连忙补一句:
“我、我尽量!我努力自己来!不麻烦你!”
图嘉盛没理他的自我挣扎,直接在他身边坐下,语气不容拒绝:
“转过去。”
赵陆身子一僵,俊俏的小脸瞬间红温了,磨磨蹭蹭转过去,趴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绷得像块石头,心里又慌又乱。
直到微凉的药膏触到皮肤上,他才猛地松了口气,眼眶莫名一热。
五哥的手不算轻,甚至有点糙,动作也算不上温柔,可刻意避开了最疼的地方,力道轻了很多。
赵陆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死性不改的小倔强:
“五哥……你昨天真的好狠……那个戒尺打得我都哭了……”
图嘉盛手上一顿,冷声道:
“现在知道哭了?闯祸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赵陆瘪嘴,小声顶嘴:
“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我都认错了……”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只剩嘟囔,“而且你后来都不哄我……”
图嘉盛没骂他,也没哄,只淡淡道:
“规矩面前,没有哄。”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但也不会真把你怎么样。”
赵陆身子微不可查地一僵,眼眶更热了。
他没回头,也没敢再撒娇,只乖乖趴着,任由图嘉盛给他上药,心里那点小脾气、小不服、小嘴炮,全都悄悄熄了火。
疼是真疼,怕也是真怕。
可依赖,也是真的依赖。
上好药,图嘉盛收回手,将药膏盖好,语气恢复平日的冷硬:
“今晚安分睡,明天继续跟着我。”
赵陆立刻坐直,点点头,乖得不行:
“知道了。”
可等图嘉盛转身去收拾东西,他又对着那人的背影,无声地动了动嘴,小声嘀咕:
“天天学……比罚我还累……”
图嘉盛背对着他,唇角几不可查地微不可见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他这个老六,
嘴硬,倔,怂,爱打嘴炮,怕他,敬他,又离不开他。
罚得再狠,气再大,终究是要放在身边,一点点教,一点点护。
夜色安静下来。
一冷一软,一严一怂,一狠一倔。
就这样,安安稳稳,落了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