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下

出了书房，赵陆依旧垂着肩，步子放得轻又小，身后的痛感还在隐隐作祟，每走一步都绷着神经，却不敢有半分拖沓，乖乖跟在图嘉盛身后半步距离，像个随时待命又怕做错事的影子。

到了前堂议事处，几个堂内骨干已经在等候，气氛本就紧绷，一见图嘉盛身后跟着眼眶还微红、脸色发白的赵陆，谁都没敢多言。所有人都清楚，昨晚五哥是真的动了怒，这位平日里跟在身边的老六，是真的撞在了枪口上。

图嘉盛落座后，抬眼淡淡吩咐：“站旁边，看着，学着。”

“是。”赵陆小声应下，乖乖靠在角落，垂着头，却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众人，那点小倔劲儿还藏在骨子里，只是不敢表露半分。

议事内容恰好绕回昨晚被他搅乱的码头货事，有人提起消息险些泄露，目光不经意扫过赵陆，带着几分隐晦的打量。

赵陆瞬间绷紧了脸，嘴皮子轻轻动了动，小声嘟囔了一句：“看什么看……我又不是故意的……”

声音不大，却精准落进图嘉盛耳里。

男人头都没抬，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敲，只一个冷沉的眼神扫过去。

赵陆浑身一僵，立刻闭紧嘴，脖子缩了缩，刚才那点打嘴炮的气焰瞬间灭得干干净净，怂得连呼吸都放轻，却还是悄悄抿了抿唇，心里那点不服气依旧在悄悄冒头——他就是嘴欠，改不了。

图嘉盛处理事务时干脆狠厉，每一个决定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说话不多，却字字戳中要害。赵陆站在一旁，看得心惊，也终于明白自己昨晚擅自插手，到底闯了多大的祸。

中途有人递上文件，字迹潦草，数据不清。

图嘉盛没接，只淡淡瞥了一眼：“重写。”

“五哥，这是紧急——”

“重写。”图嘉盛语气更冷，“规矩面前，没有紧急。”

赵陆在旁边看着，手指悄悄攥紧衣角，心里偷偷打嘴炮：好凶……比昨晚罚我还凶……

可脸上半点不敢显露，只乖乖站着，连动都不敢动，活脱脱一副又倔又怂的模样——心里不服，身体诚实得很。

中途图嘉盛起身去隔壁核对账目，示意赵陆跟着。

走廊无人，赵陆终于忍不住，脚步稍稍放慢，小声吸了口气，揉了揉自己还在发疼的后面，委屈巴巴地嘟囔：“还疼呢……下手真狠……”

图嘉盛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赵陆吓得立刻收回手，站直身体，脸上瞬间堆起乖巧，语速飞快：“我、我没说你！我、我就是有点痒！”

典型的嘴炮秒怂。

图嘉盛没拆穿他，只冷声道：“跟不上就直说，别磨磨蹭蹭。”

“能跟上！能！”赵陆连忙快步跟上，不敢再掉队，却依旧在心里小声嘀咕：凶什么凶……本来就疼……

到了账目室，图嘉盛让他站在桌边对照数字，不许说话，不许出错。

赵陆盯着密密麻麻的账目，眼睛发花，心里又开始打小算盘：早知道这么无聊，还不如在密室跪着……至少不用费脑子……

可一抬头对上五哥冷厉的侧脸，立刻乖乖低头数数字，半点不敢走神。

偶尔数错一个，图嘉盛只一个眼神扫来，他就立刻改口，声音软得发慌：“错了错了！是这个！我看错了！”

怂得彻底，倔得隐秘，嘴硬得可爱，却又不敢真的放肆。

全程下来，赵陆没敢再闯祸，没敢再犟嘴，没敢再越矩，只是安安静静跟着，心里的小嘀咕、小不服、小嘴炮一刻没停，表面却乖得像只被驯服的小兽。

图嘉盛全都看在眼里。

他没点破，没训斥，没安抚，只是任由他跟在身边。

罚过，狠过，冷过，也终究是要带在身边，一点点教规矩、磨性子。

这是他的老六，嘴硬、倔、怂、爱打嘴炮，怕他、敬他、离不开他。

暮色渐临，一天随行结束。

赵陆拖着微疼的身子，依旧乖乖跟在图嘉盛身后，小声问了一句：

“五哥……今晚……不罚了吧？”

图嘉盛头也不回，淡淡丢下两个字：

“看表现。”

赵陆立刻绷紧身子，快步跟上，心里又开始小声打嘴炮：

表现这么好了还罚……也太狠了吧……

可嘴上，只乖乖应了一个字：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