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下

烛火在风眼里轻轻跳了一下，昏黄的光把书房里的沉默拉得格外漫长。赵陆身后的痛感一阵强过一阵，麻痒里掺着尖锐的疼，稍微一动就抽得他倒吸冷气。

他不敢再随便开口，只把头低下，抽噎都压得细小微弱，像只受了惊又不敢作声的小奶狗。明明心里委屈得快要炸开，却又死死憋着那点倔脾气，不敢闹、不敢躲、更不敢再惹图嘉盛生气。

他偷偷抬眼，瞄了瞄桌后垂眸看卷宗的人。

图嘉盛指尖捏着纸页，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可那眉头始终紧锁，周身的冷气半点没散，显然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能清晰听见身后少年压抑的抽气声，能想象出他眼睛通红、鼻尖湿漉漉、又怂又委屈的模样，心底那层硬冰，早就在不知不觉间裂了缝。

只是气还没彻底消，他依旧绷着脸，不肯先松口。

赵陆等了又等，始终没等来半点动静，终于忍不住了，带着浓重的哭腔，细声细气地蹭了蹭桌面，声音软得一捏就碎：

“五哥……”

没回应。

他吸了吸鼻子，小手轻轻抠着桌沿，委屈巴巴地补了一句：“我、我真的疼……”

话音刚落，他又怕图嘉盛觉得他矫情、找借口，连忙又小声补充：“我不是……我就是、就是有点难受……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带上了点讨好的撒娇，小手试探着往桌沿外伸了伸，想去勾图嘉盛的衣角，却又不敢，只能悬在半空，怯生生地抖着。

图嘉盛捏着文件的手指紧了紧，终于缓缓抬眼，目光沉沉落在他颤抖的背影上。

少年肩背单薄，哭得一抽一抽的，平日里鲜活狡黠的模样半点不剩，只剩下可怜兮兮的软态，看得他心口发闷。

他沉默片刻，终是缓缓起身，脚步声不重，却让赵陆瞬间绷紧了身子，吓得连呼吸都停了半拍，以为又要挨罚，脑袋埋得更深，小声嘟囔：“我不闹了……我不躲了……你别打了……”

那副怕极了却又强装镇定的怂倔模样，终于让图嘉盛压在心底的火气，彻底散了个干净。

他走到赵陆身后，没有像刚才那样动手教训，而是伸手，掐住了他的后脖颈，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还敢不敢私自闯祸？”

赵陆被他一碰，身子猛地一颤，随即连忙摇头，眼泪掉得更凶，却乖乖应声：“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还敢不敢顶嘴狡辩？”

“不、不敢了……”他抽抽搭搭，声音软糯发颤，“我以后都听五哥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微微侧过头，泪眼朦胧地往上看，长睫湿漉漉地粘在眼睑上，鼻尖通红，活像只被欺负惨了的小动物，带着天生的撒娇劲儿：“五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

图嘉盛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最后一点棱角也软了下来。

他轻叹一声，伸手，指腹轻轻擦去赵陆脸颊上的泪痕，动作带着难得的温柔，与刚才狠厉严苛的模样判若两人。

“疼不疼？”

短短三个字，让赵陆积攒了一晚上的委屈瞬间决堤。

他猛地点头，再也顾不上害怕，伸手一把抱住图嘉盛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放声哭了出来，声音哽咽含糊，全是依赖：“疼……五哥我好疼……耳朵疼、脸疼、胳膊也疼……后面也疼……”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不理我……”

他哭得委屈，小手死死抓着图嘉盛的衣袍不放，一边哭一边轻轻蹭着，把所有的撒娇和委屈全都砸在了人身上，那点可怜的倔强劲儿，早就在这一句关心里，烟消云散。

图嘉盛任由他抱着，抬手顺着他汗湿的发顶，一下一下轻轻抚摸，动作耐心又温柔。刚才所有的狠厉、冷硬、严苛，全都化作了此刻藏不住的宠溺。

“知道疼，才能长记性。”他低头，声音放得极轻，带着无奈，也带着心疼，“下次再敢胆大妄为，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赵陆连忙点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乖乖应着：“我记住了……我都记住了……再也不会了……”

他蹭了蹭图嘉盛的衣襟，小声嘟囔：“你别再不理我了……我害怕……”

图嘉盛心口一软，伸手将人打横抱起，动作轻柔，生怕碰到他身后的伤处。赵陆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眼泪还在掉，却已经不再害怕，只剩下满满的安心。

“不哭了。”图嘉盛低声哄着，脚步平稳地走向内室，“我给你上药。”

赵陆抽噎着，小声应了一声，紧紧黏在他怀里，像只终于找到依靠的小兽。

刚才又怂又倔、委屈憋闷的模样早已不见，只剩下被宠回来的软糯娇气，安安静静地窝在图嘉盛怀里，任由他带着，走向温暖的灯影深处。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书房里的冷意，终于被这迟来的温柔，彻底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