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威斯康星的林间公路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格蕾丝没有刻意赶路，按照她来时的节奏，慢慢开，慢慢停，让汤米一点点走过她曾经独自走过的路。夜晚，他们停在她曾经住过的公路汽车旅馆，房间不大，却干净温暖。

汤米看着墙上老旧的风景海报，轻声问：“你一个人赶路的时候，怕吗？”

“怕。”格蕾丝诚实点头，“可是一想到要找你，就不怕了。”

他握紧她的手，没有再多说，可眼底的心疼与愧疚，早已无需言语。

次日进入伊利诺伊平原，无边无际的麦田在阳光下铺展，风车缓缓转动。格蕾丝把车停在当年杰米的家庭餐厅门口，远远就看到那个憨厚爽朗的中年男人，正在门口擦拭餐桌。

杰米一抬头，眼睛瞬间亮了：“小姑娘！你回来了！”

他大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格蕾丝身边的汤米身上，立刻明白了一切，重重拍了拍汤米的肩膀：“好小子，你终于出现了！她为了你，跑了整整半个美国！”

汤米郑重地朝他颔首：“谢谢您照顾她。”

“不用谢我，谢她够爱你。”杰米笑着，转身端出两份招牌烤鸡，“今天我请客，好好吃一顿，好好过日子！”

离开前，杰米又塞给他们一大包饼干：“带着，以后不许再让她一个人赶路。”

车子继续南下，驶入肯塔基的蓝草旷野。白色栅栏蜿蜒成片，纯种马安静吃草，空气里都是青草的淡香。格蕾丝直接把车开到了那家小小的乡村邮局，那个曾经贴着汤米便签的地方。

邮局职员一眼认出她：“你回来啦！那个男人……”

“他跟我一起。”格蕾丝拉过汤米，笑得温柔。

职员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从柜台下拿出一张全新的信纸与信封：“这次，可要好好写，好好寄。”

汤米握着笔，在阳光下，一笔一画，写下他藏了三年的话：

致我的女孩：

我曾以为远离是保护，后来才懂，你在，才是我唯一的归途。

以后每一日，我都在。

没有华丽辞藻，却字字沉真。

他把信折好，亲手贴上邮票，投进邮筒——收件地址，是格蕾丝在迈阿密的住址。

“这是我补写给你的。”他轻声说。

格蕾丝眼眶微热：“我收到了。”

离开邮局前，他们在蓝草旷野的栅栏边停下，格蕾丝拿出相机，拍下了第一张真正属于他们的合照。

风很软，阳光很暖，他站在她身侧，眉眼沉静，嘴角有极淡的笑意。

进入田纳西后，格蕾丝第一时间驶向玫瑰山。

漫山的田纳西玫瑰依旧盛放，淡粉乳白铺满丘陵，风一吹，整片山都浸在花香里。她把车停在当年的观景台，莱莉为她拍下发呆照片的地方。

“这里很美吧？”格蕾丝问。

“嗯。”汤米望着她，“但你更好看。”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声清脆的笑：“哟，终于见到正主了！”

莱莉抱着复古相机，从长椅后站起身，眼睛弯成月牙：“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回来。我在这里等了三天，赌你会带他来。”

格蕾丝又惊又喜：“你怎么会在这里？”

“公路摄影，走到哪停到哪。”莱莉晃了晃相机，“来，我给你们拍一张，就站在玫瑰花海里，保证是你们这辈子最有意义的合照。”

快门按下，定格了山野玫瑰与久别重逢的恋人。

离开玫瑰山，格蕾丝又带着汤米，去了那座杰克丹尼酒坊博物馆。酿酒师科恩看到他们，立刻哈哈大笑，拍着汤米的胳膊：“我就说，藏得住人，藏不住心！你终究还是被她找到了！”

科恩送给他们一小桶迷你版橡木桶纪念品：“田纳西的酒，要和最爱的人一起喝。你们的日子，会像陈酒一样，越久越香。”

随后，他们穿过北卡罗来纳的蓝岭山脉，在布恩镇的邮局前短暂停留；驶过南卡罗来纳的森林公路，在那位护林员老人的观景台边驻足。老人看到他们，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说了一句：

“回来就好，安稳就好。”

每一处故人，每一段风景，都在为他们的重逢，画上圆满的句点。

汤米一路沉默，却一路都紧紧握着格蕾丝的手。

他终于完整走过了她为他奔赴的路，终于懂得，她的勇敢，她的执着，她的爱，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沉重，也更加珍贵。

入夜后，格蕾丝在车里煮起咖啡，用的是从肯塔基带来的蓝草豆。

香气弥漫在狭小的车厢里，温暖而安心。

“好喝吗？”她问。

“好喝。”汤米接过杯子，目光温柔，“以后，每天都煮给我，好不好？”

“好。”她点头，“但你要答应我，再也不许消失。”

“永不。”

第十二章：返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