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未尽，城郊桃林已先一步醒了。

粉白、浅红的花苞挨挨挤挤开在枝头，风一拂，花瓣簌簌往下落，像下了一场温柔的花雪。青草地刚冒新芽，软茸茸铺在树下，沾着细碎的晨露，踩上去微凉却不冰。空气里全是清甜的桃香，混着泥土与青草气，吸一口，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尹嵩扶着赵芳如缓步走入桃林。

他今日换了身月白锦袍，褪去大红的隆重，多了几分清润温雅，只领口绣着一枝暗纹桃花。他掌心始终稳稳托着她的手肘，脚步放得极慢，刻意迁就她的步调，每一步都避开带露的草窝，声音轻得像花瓣落地：

“露重，我扶你走干处，别湿了鞋。”

赵芳如一身浅粉绣折枝桃纹襦裙，裙摆被风轻轻吹起弧度，长发松松挽着，只簪一支白玉桃花簪。落瓣沾在她鬓边、肩头，她抬手轻轻拂去，指尖纤细白皙，动作慢而柔，整个人与这片桃林融成一幅最软的画。

她没有说话，只是指尖微微用力，回握住了他的手。

这一下轻得几乎看不见的回应，却让尹嵩的眼底瞬间漾开温柔，握她的手更稳、更暖了几分。

身侧，尹承泽安安静静牵着妹妹的手。

尹念薇穿一身奶白小绣袄，裙摆滚着浅粉边，头上扎着双丫髻，沾了两片小小的桃瓣。她一看见漫天飞花，立刻松开哥哥的手，小短腿哒哒往前跑，伸手去抓飘落的花瓣，奶声奶气笑：

“花！好多花！娘亲你看——飘！”

尹嵩立刻松开半只手，快步上前轻轻扶住她，怕她跑得太急摔在软草里，又弯腰替她摘下发间的花瓣，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发烫的小脸颊：

“慢些跑，树底下滑，爹爹跟着你。”

“嗯！”

念薇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踮脚去够低处的花枝，粉嫩的指尖轻轻碰一碰花瓣，又立刻缩回来，像怕碰疼了花儿，小模样可爱得让人心尖发颤。

赵芳如站在桃树下望着两个孩子，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极浅、极软的笑。

那笑意从眼底漫出来，没有清冷，没有疏离，只有被春风化开的温柔。

尹嵩走回她身边，重新握紧她的手，肩与肩轻轻相贴。落瓣落在他肩头，又滑到她的披风上，两人都没有去拂，就这么静静站着，听风过花枝、听孩子轻笑、听花瓣簌簌落地，安静得恰到好处。

没过多久，桃林入口传来轻软的笑语声。

全员都踏着春风来了，人人放轻脚步，舍不得打破这片桃林的柔静。

李薇拽着尹峥的衣袖跑得最慢，生怕踩落花瓣，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竹编花篮，一看见他们就眼睛弯成月牙，声音又软又轻：

“二嫂！二哥！这里好美呀！”

她鬓边沾了一片桃瓣，尹峥伸手轻轻替她摘下，指尖碰了碰她的发顶，语气温温含笑：“慢点，别绊到草根。”

上官婧一身红黑劲装立在花枝下，英姿飒爽却也放轻了语调，怕惊飞枝头的花瓣：“这片桃林开得真好，比宫里的还好看！”尹岐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袋子蜜饯与点心，连忙递过一块桂花糕：“先垫垫，别累着。”

董海棠走得温婉，浅绿襦裙衬得人气质柔和，身后跟着节气姑娘们：霜降捧着干软的坐垫，春分提着装清水与点心的食盒，谷雨抱着几条薄披风，连捡落花用的小竹篮都备好了，心思细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郝葭最后走来，一身月白绣兰小袄，手里拿着一条软绒小毯子，看见念薇跑得小脸通红，立刻上前轻轻替她拢好衣领：“跑热了也别脱衣，风一吹容易着凉。”

新川主与川夫人缓步走在最后，川夫人望着漫天飞花与嬉笑的孩子，轻声叹：“多少年了，没这样安安稳稳赏过花。”新川主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一家四口身上，神色安稳松弛：“春和景明，家人相伴，便是人间至福。”

一行人慢慢走到桃林中央的软草地。

尹嵩先弯腰，将毯子铺得平平整整，先扶赵芳如坐下，再把念薇抱到腿上，承泽则乖乖靠在赵芳如身侧。落瓣不停飘下来，落在念薇的发间、尹嵩的肩头、赵芳如的裙摆上，像给一家人裹了层温柔的花雾。

尹嵩伸手，拾起一片最软的花瓣，轻轻别在赵芳如的鬓角。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尖，微凉又轻软。

“好看。”

他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目光一瞬不瞬望着她，眼底盛着春风、桃花与她一人。

赵芳如脸颊微微一暖，没有躲开，只是轻轻抬手，也替他拂去肩头的落瓣，指尖缓缓滑过他的肩线，动作自然又温柔。

一旁，念薇捧着李薇递来的小竹篮，蹲在地上捡落花，一片一片轻轻放进去，小眉头皱得认真，像在收集全世界的宝贝。承泽站在她身边，替她挡开低垂的花枝，不让枝桠刮到妹妹的小脸，小小年纪，已是最可靠的模样。

李薇蹲在念薇身边，和她一起捡花瓣，声音软软的：“我们捡回去做香包好不好？香香的，一整年都好闻。”念薇立刻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可爱得让周围人都忍不住放轻了笑声。

上官婧拉着尹岐、尹峥在不远处散步，脚步轻得像猫，只远远看着，不打扰这片温柔。

董海棠与节气姑娘们在一旁摆好茶点，热枣茶、桃花糕、蜜渍青梅一一摆好，香气清淡不扰人。

郝葭坐在赵芳如身边，望着漫天飞花轻声道：

“从前我总觉得，春天再美，也只是时节更替。如今才知道，春天真正的美，是有人一起看，有人一起笑，有人把温柔都捧到你面前。”

赵芳如侧头，看了看腿上笑得开心的念薇，看了看身侧稳稳握着她手的尹嵩，看了看满场真心相待的家人，桃花落在她眼底，映出一片软暖水光。她轻轻点头，声音清而柔：

“嗯，今年的春天，最好。”

尹嵩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侧头在她耳畔极轻地说，声音稳如一生誓言：

“以后每一个春天，每一片花开，我都陪你看。

陪孩子长大，陪家人团圆，一辈子，岁岁年年，永不离开。”

风还在吹，花瓣还在落。

阳光穿过花枝，碎金一样洒在一家人身上，影子叠在一起，安安稳稳，再也不分开。

念薇的小笑声清脆，像风铃撞在春风里；承泽安静沉稳，护着妹妹，也护着这片温柔；全员围坐一旁，笑语轻软，暖意融融。

尹嵩始终没有松开赵芳如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相融，心跳相和。

原来人间最顶级的温柔，

从不是花开满城，

而是花开时，有人陪你立在春风里，

一回头，所爱与所亲，都在身旁。

春风十里，不如身边有你。

桃花满枝，不及家人团圆。

从此，四季皆暖，岁岁相依，

一生一世，永不离散。

番外九：桃林探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