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风已经带了清清爽爽的凉，吹得庭院里的桂树落了一地碎金，风一荡，甜而不腻的香气漫得满院都是，连廊下挂着的金黄灯笼都被染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二少主府的正院早已摆开长桌，铺着素色暗纹锦布，碗筷都是温润的白瓷，摆得整整齐齐。桌上热气腾腾，刚出锅的桂花鸭、蟹粉豆腐、清炒时蔬、莲子银耳羹、桂花蒸糕，香气裹着秋风，飘得老远，连空气里都是暖乎乎的烟火气。

尹嵩先扶着赵芳如在主位坐下。

他今日穿一身藏青暗纹常服，领口袖口都收拾得一丝不苟，却在伸手扶她时，指尖放得比羽毛还轻。他先伸手拂了拂椅面，确认没有一丝灰尘，才稳稳托着她的手肘，让她慢慢落座，另一只手自然地替她把裙摆理平，声音压得很低，只让她一人听见：

“椅子微凉，我让她们垫个软枕？”

赵芳如轻轻摇头，目光落在满院桂花上，语气平静又安稳：

“不用，正好。”

她穿一身浅杏色绣折枝桂花纹的襦裙，长发松松挽成发髻，只簪一支小小的玉簪，鬓边垂着两缕碎发，被风一吹，轻轻扫过下颌，整个人温柔得像融进了秋光里。

尹嵩挨着她坐下，位置挨得极近，手臂轻轻贴着手臂，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温温的，很安心。

另一边，尹承泽安安静静跪坐得端正，小小年纪已经有了几分沉稳，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尹念薇被尹嵩抱在腿上，小姑娘穿一身粉白小襦裙，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别着一朵小小的新鲜桂花，小鼻子一吸一吸，闻着桂花香，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

“香！爹爹！好香！”

尹嵩低头，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指尖替她把别歪的小花扶正，声音柔得能化开水：

“等会儿吃完，爹爹给你摘一大枝，插在你屋里。”

“好～”

念薇的声音糯糯的，带着奶气，尾音轻轻一弯，听得周围人都忍不住放轻了声音。

尹嵩一只手稳稳托着女儿的腰，另一只手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指尖先极轻地碰了碰赵芳如的手背。

她的手微凉，像秋日的溪水。

他没有立刻握紧，只是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温柔得小心翼翼。

赵芳如指尖微微一动，没有躲开，反而缓缓将手往他掌心送了送。

尹嵩的心脏猛地一跳，立刻轻轻收拢手指，将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暖而稳，不紧不松，刚好让人觉得踏实。

两人就这么静静牵着手，不说话，只听着风声、桂花香、饭菜的热气声，安静得恰到好处。

没过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所有人都放轻了步子，带着笑意，却不喧闹。

李薇最先探头进来，怀里抱着一小枝桂花，穿一身浅粉小襦裙，跑得裙摆轻轻晃，看见他们立刻眼睛一亮，声音又软又轻：

“二嫂！二哥！桂花开得好好看！”

她跑得有点急，鬓边碎发乱了一缕，尹峥跟在她身后，伸手轻轻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了碰她的发顶，语气温温的带着笑：“慢点，别摔着，地上有落花。”

上官婧一身红黑常服，爽利又精神，手里拎着一坛子新酿的桂花酒，一进门就压低声音笑：“我让厨房酿的，最是清甜！”尹岐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好几只小酒杯，连忙摆手：“嘘——婧婧小声点，别吓着念薇。”

董海棠走得温婉，浅绿襦裙衬得人气质柔和，身后跟着节气姑娘们，霜降捧着温热的手炉，春分提着装桂花糕的食盒，谷雨抱着几条薄绒小毯子，连擦手的热帕子都备得齐齐整整，心思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郝葭最后走来，一身月白襦裙，安静柔和，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银勺，走到赵芳如身边，轻声道：“二嫂，等会儿我给你盛羹，不烫口。”

连新川主与川夫人都慢悠悠来了，川夫人一看见念薇发间的桂花，就笑得眉眼温柔，轻声道：“瞧这孩子，比花儿还好看。”新川主坐在主位旁，望着满院和睦，神色难得松弛，轻轻点头：“清秋家宴，家人团圆，最好不过。”

一行人轻轻落座，热乎的饭菜一一端上桌，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灯光，却暖了每一个人的眉眼。

尹嵩伸手，拿起干净的小银碗，先给念薇盛了小半碗银耳羹，用嘴唇轻轻碰了碰碗沿，确认温度刚好，才递到女儿手里，又拿过小勺子，递到她手边：

“慢点喝，别洒了。”

念薇小手握住勺子，小口小口喝着，嘴角沾了一点甜汤，尹嵩立刻拿起热帕子，轻轻替她擦干净，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又拿起赵芳如的碗，给她盛了一块蟹粉豆腐，挑去一点点细刺，才放到她面前，声音低而柔：

“尝尝，今日的蟹鲜。”

赵芳如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筷子，轻轻吃下，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一直暖到心底。

李薇蹲在念薇身边，和她一起捡落在桌上的桂花，声音软软的：“念薇，我们把桂花收起来，做香包好不好？”念薇立刻点头，小脑袋凑在一起，两个姑娘叽叽喳喳，软声细语，听得人心尖发软。

上官婧拉着尹岐、尹峥浅尝桂花酒，酒杯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脆响，笑语声低低的，满是欢喜。

董海棠与节气姑娘们坐在一旁，不停给众人添菜、递帕子、倒热茶，霜降时不时给川夫人递上一块蒸糕，春分给新川主倒上一杯清茶，安安静静，却处处都是妥帖。

郝葭坐在赵芳如身边，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浮起温柔的笑意，轻声道：

“以前总觉得秋意凉，人心也凉，如今才知道，原来有家人在，连秋风都是暖的。”

赵芳如侧头，看了看怀里笑得开心的女儿，看了看身边稳稳握着她手的尹嵩，看了看满院真心相待的家人，桂花香落在她眼底，映出一片软暖，她轻轻点头，声音清而柔：

“嗯，再也不凉了。”

尹嵩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侧头看向她，目光里盛着秋光与灯光，还有化不开的温柔，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以后每一个秋天，我都陪你，陪孩子，陪大家一起赏花、吃饭、团圆。”

赵芳如抬眼，与他对视，没有疏离，没有冰冷，只有安稳与温柔。

她轻轻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而柔软：

“好。”

风还在吹，桂花还在落，饭菜的热气袅袅不散。

念薇喝完美食，靠在尹嵩怀里，小手揪着他的衣襟，不一会儿就眼皮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慢慢睡熟了，小呼吸轻而匀，蹭得尹嵩衣襟微微湿润。

尹嵩小心翼翼，将女儿抱得更稳，另一只手依旧牢牢握着赵芳如，没有松开分毫。

承泽乖乖坐在一旁，替妹妹轻轻拢好披风，动作轻得像怕惊碎了她的梦。

灯光洒下来，将一家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安安稳稳，再也不分开。

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风里的桂花香依旧甜软，身边的人都在笑，都在闹，都在安安稳稳地陪着。

原来人间最顶级的幸福，

不过是清秋有花，桌上有饭，身边有人，

一回头，所爱与所亲，都在身旁。

秋风不问离散事，时光只记团圆人。

从此，深宫不冷，人心不孤，

岁岁年年，四季三餐，朝夕相伴，永不离散。

番外五：清秋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