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舞台上的失控拥抱，终究还是引来了最严厉的后果。

第二天一早，两人被同时叫进公司顶层的会议室，厚重的木门关上的那一刻，杨博文的心就沉到了底。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经纪人脸色冷得像冰，将一份薄薄的处罚决定推到桌面上，纸张边缘锋利，像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刀。

“双人舞台彻底取消，未来三个月内，禁止一切私下接触、眼神交流、同框站位，训练时间、宿舍、练习区域全部分开。”经纪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字字砸在两人心上，“左奇函，你身为公众练习生，直播现场失控，扣除本月所有资源推荐；杨博文，你舞台失误在先，事后未及时保持距离，本月考核分数减半。”

杨博文指尖微微颤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

他不怕处罚，不怕扣分，不怕失去资源。

他怕的是，这三个月，是彻底将两人从彼此的世界里剥离。

他悄悄抬眼，看向身边的左奇函。少年始终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看不清表情，只是下颌线绷得死紧，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显然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自始至终，左奇函没有说一句话，没有辩解，没有求情，只是安静地接受所有惩罚。

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天。

“听清楚了吗？”经纪人追问。

“清楚。”左奇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低沉又压抑。

“清楚。”杨博文跟着应声，喉咙发紧，眼眶微微发烫。

走出会议室，走廊里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说话。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公司是真的动了真格，要把曾经最亲密的两个人，彻底拆得干干净净。

按照规定，他们必须立刻分开走。

左奇函走左侧楼梯，杨博文走右侧电梯，连同行的路线都被严格划分。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杨博文清晰地感觉到，左奇函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背。

很轻，很快，轻得像一阵风，快得像从未发生。

只有杨博文知道，那一瞬间的触碰，带着滚烫的温度，带着压抑到极致的不舍，是他能给的、唯一不被规则发现的告别。

杨博文走进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左奇函的身影。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原来最痛的不是争吵，不是决裂，而是明明心里都有对方，却要被硬生生拆开，连一句好好说话的机会，都成了奢望。

接下来的日子，比杨博文想象得还要难熬。

训练室被一分为二，左奇函在最里间练rap，门窗紧闭；杨博文在大厅练舞，音乐开到最大，却盖不住心底的空落。吃饭时两人被刻意安排在不同时段，宿舍从双人间换成单人间，从前挤在一张床上说悄悄话的夜晚，再也回不来了。

杨博文常常会对着空荡荡的床边发呆，手里攥着那个磨掉漆的星星挂件，一坐就是一整晚。

他以为，左奇函会彻底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直到深夜里那些悄无声息的温柔，再次悄悄降临。

那天训练到凌晨，杨博文回到宿舍，发现门口放着一个小小的保温袋。

没有署名，没有留言，只有一杯温得刚好的蜂蜜水，和一板包装完好的润喉糖。

他胃不好，嗓子也容易干，这些细节，除了左奇函，没有人会记得。

杨博文抱着保温袋站在门口，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知道，一定是左奇函趁所有人都睡熟，偷偷绕远路过来放的。他一定在暗处看了很久，确认他安全回来，才悄悄离开。

之后的每一天，都是如此。

他的水杯会被悄悄装满温水，舞蹈鞋旁会多一副新的护膝，书桌里会塞几颗他爱吃的糖，甚至连他熬夜练舞时，窗外总会停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安安静静地站在阴影里，陪他到深夜。

左奇函从不出现在他面前，从不和他说话，从不打破公司的规定。

他只是用最隐蔽、最克制、最小心翼翼的方式，默默守护着他。

明面上，他们是最标准的陌生人，眼神不交汇，脚步不同行，连遇见都要刻意避开，承受着所有人的议论和分离的痛苦。

暗地里，他把所有的温柔都揉进细节里，把所有的牵挂藏在夜色中，不说一句喜欢，却做尽了爱他的事。

杨博文不是不懂。

他只是疼。

疼他们明明心意相通，却要活得像两个世界的人；疼左奇函明明那么在意，却要装作冷漠无情；疼自己明明想念到极致，却不能上前一步。

这天夜里，杨博文练完舞，没有立刻回宿舍。

他走到训练楼后的小天台，那是他们曾经一起躲着吃零食、看夜景的地方。

晚风微凉，月光洒在栏杆上，温柔得像从前。

杨博文刚站定，就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却已经知道是谁。

熟悉的雪松气息慢慢靠近，停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刚好符合规定里的“安全距离”。

两人都没有说话。

就那样安静地站着，看着山下满城的灯火，听着彼此浅浅的呼吸。

过了很久，左奇函的声音才轻轻响起，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别熬太晚。”

“处罚会过去的。”

“我……一直在。”

三句话，轻得像羽毛，却砸在杨博文心上，砸得他心口发颤。

他终于忍不住，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左奇函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他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心疼，没有一丝冷漠，没有一丝疏离，完完全全，都是他。

杨博文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虐是规则筑起的高墙，是无法触碰的距离，是明明相爱却要装作陌路。

甜是夜色里的陪伴，是无声的守护，是你不说我也懂的牵挂，是哪怕全世界都要我们分开，我也会在暗处，一直陪着你。

左奇函看着他掉泪，指尖动了动，想伸手擦掉，却最终硬生生忍住。

他只能轻声说：“别哭，我心疼。”

就这五个字，让杨博文彻底溃不成军。

风轻轻吹过，带着少年人不敢言说的深情。

他们站在月光里，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可那一刻，杨博文忽然觉得，所有的苦，所有的痛，所有的等待，都有了意义。

因为他知道，左奇函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只是把爱，藏在了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第五章 罚与藏，痛与软

第五章罚与藏，痛与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