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零食

池骋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况野。昏暗的光线下，况野的脸显得更加苍白脆弱，眼下的青影也越发明显。他闭着眼，长睫安静地垂落，呼吸轻浅。

池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弯下腰，伸出手，轻柔地将况野额前有些汗湿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皮肤。

“睡吧，”池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哄慰的温柔，“我在这儿，到时间叫你。”

况野闭着眼，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身体在柔软的被褥里渐渐放松下来。或许是真的累了，也或许是知道有人守着，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浅眠。

池骋就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才直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墙边的单人沙发旁，坐了下来。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做别的事，只是拿出手机，将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安静地处理一些不那么紧急的消息，或者干脆就只是看着床上安睡的人。

休息室里很安静，时间在静谧中缓慢流淌。

池骋的目光，时不时地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到况野脸上。看着他舒展的眉头，看着他因为放松而微微张开的颜色浅淡的唇，看着他胸口随着呼吸规律地起伏。

半小时的时间，在池骋时而看手机、时而看况野的交替中，很快过去。当时钟指向预定时间，池骋没有立刻叫醒他，而是又多看了一会儿，才站起身，走到床边。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况野露在被子外的手背。

“阿野，”池骋的声音很轻，“时间到了，该起来了。”

下午的时间过得似乎快了一些。或许是身体在慢慢适应，或许是知道有人在一旁“盯着”，况野的效率反而比平时更高了些，处理文件的速度很快，批示果断。

池骋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只是偶尔会起身活动一下，或者走到窗边看看外面的景色。但他似乎总能精准地捕捉到况野需要休息或者喝水的时刻，适时地递上一杯温水，或者低声提醒一句。

刚子中间进来过一次，给池骋送了一份需要紧急签字的文件。他放下文件就准备走，却被池骋叫住。

“刚子，”池骋头也没抬，一边签字一边吩咐，“去楼下便利店，买点新鲜的水果上来，要甜度高的，容易消化的。再买点酸奶。”

“好，池哥，马上！”刚子应下，快步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提着一个袋子回来了，里面装着洗切好的水果拼盘和几盒酸奶。他小心地将水果放在茶几上，酸奶放进休息室的小冰箱。

池骋签完字，将文件递给刚子，然后起身，走到茶几边，用叉子叉起一块蜜瓜，走到况野办公桌旁，很自然地递到他嘴边。

况野正专注于一份合同，下意识地张开嘴，含住了那块清甜的蜜瓜。冰凉甜润的汁水在口中化开，驱散了些许疲惫和干燥。他嚼了几下咽下，才反应过来，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向池骋。

池骋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将叉子放回果盘，又走回沙发坐下，仿佛刚才那个喂食的动作再平常不过。

况野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茶几上那盘鲜艳的水果，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只是垂下眼，继续看合同。

不多时总裁办公室外间的秘书区传来轻微的响动。

阿强风尘仆仆地回来了，手里拎着个不大的行李箱，显然是刚下飞机就赶了过来。他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沉稳。他习惯性地径直走向自己那张紧邻总裁办公室门口的独立办公桌，准备放下行李，先向况野汇报。

然而，他的脚步在距离自己办公桌几步之遥时，猛地顿住了。

他那张收拾得一丝不苟、文件归类整齐的办公桌后，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人——刚子。

刚子似乎坐得颇为惬意，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里还拿着一份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文件似模似样地看着，另一只手则极其自然地伸向他桌上那个专门用来放小零食的透明收纳盒，从里面摸出了一块独立包装的饼干，正撕开包装，准备往嘴里送。

阿强站在那儿，看着刚子那副仿佛在自己家一样自在，甚至还吃上了他零食的模样，呼吸窒了一瞬。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已经重新挂起了那副惯常的温和有礼、无懈可击的微笑。

他脚步平稳地走了过去，声音如常，“刚子？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子正要把饼干塞进嘴里，闻声抬头，看到阿强，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热情又带着点“被抓包”的讪讪笑容，他赶紧把饼干放在桌子上，站起身，“强哥回来了？我这不是……替池哥跑跑腿，看这儿没人，就……坐会儿。”他说着，目光还瞟了一眼那块孤零零躺在桌面上的饼干。

阿强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目光在那块饼干上轻轻扫过，又落回刚子脸上，语气依旧温和，“嗯，坐吧。我先进去向况少汇报一下。”他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寒暄或询问的打算，仿佛刚子出现在这里、吃他的零食，都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不值得多费口舌。

说完，他不再看刚子，转身，脚步平稳地走向那扇紧闭的总裁办公室大门，抬手，轻轻敲了敲。

“进来。”里面传来况野清冷平静的声音。

阿强推门而入，反手将门轻轻带上，将那副“外人入侵”的画面隔绝在外。

刚子站在原地，看着阿强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块饼干，咂了咂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啧，真是……什么主子带什么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倒也没客气，又把那块饼干拿起来，塞进了嘴里，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饼干的香甜酥脆瞬间在口中化开，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黄油香气，不算太甜，但口感极佳。

嗯？还挺好吃的。

刚子眼睛亮了亮，三两口解决掉手里的饼干，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碎屑。他拿起刚才随手扔在桌上的那个独立包装袋，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品牌和Logo——是个他没怎么听过的进口牌子，包装简洁，看着就不便宜。

好东西啊！刚子心里嘀咕，这阿强，平时看着不声不响，在吃食上倒挺会享受。这饼干味道是真不错，比他平时在便利店随便买的那些强多了。

他捏了捏那个空了的包装袋，心里盘算着：下次找个机会，得跟阿强套套近乎，让他多备点这个牌子的零食。嗯……就说池哥偶尔来这边办公，可能需要点零食垫垫肚子？反正池哥和况少那关系，阿强应该不会拒绝吧？

这么想着，刚子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一边若无其事地将那个空包装袋揉成一团，准备找个垃圾桶扔掉，一边不动声色地转动眼珠，开始上下左右、仔仔细细地扫视起阿强这张办公桌以及旁边的区域。

阿强的办公桌收拾得非常整洁，文件分类码放，文具摆放有序，几乎看不到任何私人物品。但在桌子靠里的角落，挨着墙壁的地方，放着一个不大的、带盖子的收纳盒。

刚子的目光在那盒子上停留了几秒，舔了舔嘴唇，心里有点痒痒。里面会不会是好吃的？巧克力？坚果？肉脯？

他左右看了看，外间秘书区此刻只有他一个人，里间办公室的门紧闭着，听不到什么动静。阿强进去汇报工作，一时半会儿估计出不来。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刚子心里那点“贼胆”又冒了出来。他做贼似的清了清嗓子，假装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很“自然”地站起身。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里间办公室的门，又迅速收回视线。屏住呼吸，手指极其轻微地将那个盖子掀起了一条小缝。

一股混合着黄油、巧克力、坚果和淡淡奶香的甜香气味，瞬间从缝隙里飘了出来，钻进了刚子的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