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上午的风带着寒意,吹散了些许室内的沉闷和宿醉般的头疼。况野靠在栏杆上,拿出一支烟点燃。
吸了几口,况野便将其按灭在烟灰缸里,重新回到沙发上坐好。
阿强已经离开了,室内一片寂静,况野又抬头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强撑起来的一点点精神瞬间瓦解,他有些昏昏沉沉,慢慢合上了眼睛。
……
池骋是被头疼和喉咙的干渴折磨醒的。他皱着眉睁开眼,宿醉带来的眩晕和钝痛瞬间袭击了大脑。他花了几秒钟才辨认出自己身在一个陌生豪华的酒店房间。
记忆断断续续地回笼,他撑着坐起身,薄被滑落,不远处一件黑色大衣规整地挂在衣架上。
他没走?
卧室的门“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池骋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昨晚那身皱巴巴的衬衫,头发凌乱,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脸色是宿醉后的苍白。他目光扫过客厅,在看到沙发上熟睡的况野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的视线在况野身上停留片刻,之后又掠过茶几上吃到一半的早餐和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池骋慢慢走过去,况野穿着挺括的白色衬衫和西装马甲,显然是准备开会或刚从会议上下的,他的眼底泛着淡淡的乌青。
况野没怎么睡好。甚至可能一夜没怎么睡。
这个认知让池骋心脏某处被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起手轻轻地碰了碰那块皮肤,动作小心翼翼。
池骋收回手,目光在况野微蹙的眉心停留。他转身走向浴室,动作放得极轻,关上了门。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一部分宿醉的疲惫和皮肤上黏腻的不适感。池骋闭着眼,任由水柱打在脸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零碎的画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痛感伴随着水汽弥漫开来。
他抹了把脸,睁开眼,镜子里的人眼眶依旧泛着红,下巴冒出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有几分颓唐的落魄。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开始刮胡子,整理头发。
换上酒店备好的干净浴袍,池骋拉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沙发上的况野似乎睡得更沉了些,呼吸均匀,只是眉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池骋放轻脚步走到他身边,弯腰,小心翼翼地将他打横抱起。
身体骤然悬空带来的失重感让况野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池骋浴袍的前襟,手指无意识触碰到袒露的胸肌,嘴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脑袋微微侧过来,依赖地靠在了池骋胸前。
池骋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柔软。他低头,看着怀里人毫无防备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因为熟睡而微微张开的唇透着自然的淡粉色,与昨夜那张吐出伤人话语的唇判若两人。
果然,小猫睡着了才乖。
他抱着况野,动作极其小心地走进卧室,将他轻轻放在床上,又拉过被子仔细盖好。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看着况野在柔软被褥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池骋的目光落在他露在被子外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因为拉琴的缘故,指腹有薄茧。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弯下腰,极其克制地,用自己的嘴唇,极轻地碰了碰况野的指尖。
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带着近乎虔诚的温柔,和昨夜那个近乎强吻未遂的暴戾姿态天差地别。
做完这个隐秘的动作,池骋直起身,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他退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客厅,池骋走到茶几旁,目光扫过那些会议资料和吃到一半的早餐。他拿起那个保温盒看了看,眸光一沉,走到落地窗前,拿出手机。
屏幕解锁,没有任何新消息。那个被他强制加回来又被拉黑的微信头像,依旧静静地躺在联系人列表里,只是旁边多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池骋盯着那个头像,握着水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毯上切割出明暗的光影。
直到敲门声将池骋的思绪拉了回来,原来是阿强去而复返。
阿强看到开门的人,一愣,随即礼貌自然地和池骋打着招呼,“池总好,我来找一下况少。”
池骋“嘘”了一下,偏头看了看紧闭的卧室门,并没有想让阿强进来的意思,声音轻缓,“他在休息,有什么事情和我说。”
阿强点了点头,表示了然,“好的,况少昨天一晚上都没睡好,让他多休息会儿吧。”他边说边将手里的资料递给池骋,“池总,这是今天上午的会议纪要,我整理好了,况少让我送过来的。”
池骋点点头,伸手接过,他刚想关门,却又像想起什么一般补充了一句,“下午有重要安排吗?”
阿强想了一下,摇摇头,随即心下一动,“没有,那我帮况少请半天假?”
池骋点点头,见阿强离开轻轻关上了门。
……
许久。
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池骋立刻将烟按灭,起身走了过去。
推开门,就见况野坐在床上揉着太阳穴,皱着眉,身上还穿着那身西装马甲和衬衫,只是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头发也有些凌乱,睡眼惺忪的样子褪去了平时的清冷疏离,显出几分难得的柔软和迷糊。
几秒后,他看到站在门边的池骋,眼神里的迷茫迅速被清明取代,又恢复了那种平静无波的样子,只是耳根微微有些泛红。
“醒了?”池骋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头疼吗?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况野摇摇头,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快中午十一点了。他没想到自己会睡这么久,还睡得这么沉。
他刚想下床,就见池骋长腿一迈朝自己走来,不消一秒,按着他的肩膀将他重新压回床上。
池骋一条腿撑在床上,将况野环在身体里,按在肩膀上的手没有用力,却带着一股子不可抗拒。
“胃还难受吗?要不要吃点东西?”池骋又问,目光落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酒店有送餐服务,或者你想出去吃?”
“不饿。”况野简短地回绝,他确实没什么胃口,情绪起伏的后遗症还在,胃里隐隐作痛,头也一跳一跳地疼。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而尴尬的气氛,昨晚的激烈冲突和失控仿佛还在眼前,此刻却要装作若无其事。
池骋已经换下了昨天那身皱巴巴的衬衫,穿着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大片胸膛和锁骨。头发依旧有些凌乱,眼眶下的阴影比况野好不了多少,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醒。
被池骋禁锢着,况野都能感受到那人胸前贲发的热量,他有些不自在,耳尖又红了几分,微微偏过头,朝后坐了坐,倚在床头,“既然醒了,怎么还不走,留在这里做什么,”他轻咳一声,低着头,嘟嘟囔囔了一句,“还穿成这样。”
池骋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低下头苦涩地勾了勾嘴角,叹了口气,“阿野,你一定要这样说话才开心吗?”
他声音呢喃,带着恋人间缱绻的错觉。
日光从窗户涌入,落在两人之间,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