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继续进行,接近尾声,一件特殊的拍卖品被呈了上来——是由池况两家共同捐赠并参与设计的一款限量腕表,所得款项将用于青少年艺术教育基金。其中,池骋和况野的名字作为代表,并列在捐赠者名单里。
当拍卖师介绍到这一点时,况野明显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和池骋身上。
池骋坐在前排,保持着一个姿势,没有任何反应。
腕表起拍,竞价温和。直到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响起:“五十万。”
众人看去,是林家的小儿子,林晟。他举着号牌,眼神却飘向池骋的方向,带着点故意的挑衅和讨好。众所周知,林家有意与池家联姻,林晟的姐姐林薇,正是传闻中与池骋“走得近”的那位。
池骋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没听见。
况野垂着眼,晃了晃杯中的香槟,听着台上拍卖师的声音,“五十万一次,五十万两次,五十万……”
“八十万,”况野的声音带着清冷,同时手臂轻轻一抬,眼帘低垂。
点天灯!
郭城宇瞳孔微缩,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旁边一脸淡定的人,全场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和倒吸凉气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在况野和林晟身上来回巡视。
直接加了三十万,还点了天灯,虽然最后这个钱会捐给慈善基金,也算符合他们况家的光荣传统。
但况野做完就后悔了,他不知道自己心里在较个什么劲,那股和林家小子较劲会被池骋看穿的小心思也后知后觉地突突往外冒。
况野微垂眼帘,长长的睫毛遮盖住眼中的情绪,一脸淡定地等着拍卖师落锤。
这时,前排的池骋终于有了动作,他微微侧头,余光中看到了况野强装淡定的脸,他的嘴角不自觉的扬了扬。
在场的都是湖城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非富即贵,点天灯,所有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说实话,八十万对于今天宴会上的人估计就是个零花钱,但是况家的地位在那摆着,况野点了天灯,便没有人瞎眼地再往上挑衅。
林晟脸色微变,讪讪地放下了号牌。
拍卖师落锤。
慈善晚宴的正式环节结束,进入自由交流的酒会时间。况野自如地应付了几波前来寒暄的商界人士,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他放下酒杯,对身旁的郭城宇低声道,“我去下露台。”
走出喧嚣的宴会厅,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厅内混杂的香水与酒气。露台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人。况野走到栏杆边,望着脚下璀璨的城市灯火,深深吸了一口气。
烟草的气息自身后传来。
况野没有回头。
脚步声靠近,在他身侧停下。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是沉默地望着夜景,仿佛只是碰巧都来这里透气。
“出手挺阔绰,还学会点天灯了。”池骋先开了口,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冰块轻微碰撞。况野刚想回怼“哪有池少阔绰,一副画出了一百万”,就听池骋复说道,“为了……”他侧过头,看着况野被夜风吹起的发丝,顿了顿,接着说道,“和林晟较劲?”
况野手指微蜷,嗤笑一声,终于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直视池骋,“以后少用你那无用的大脑猜测我的想法。”
池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意直达眼底,耐着性子解释道,“况小野,在我这里,什么时候需要轮到你用钱办事了,你的位置永远在我的左边。还有,那幅画和那件玉山子,我也不是买给自己的。”
池骋那句话什么意思,况野一耳朵就听得出来,他耳尖泛红,挑了挑眉,“哦?那是买给哪位红颜知己?还是……未来的池少奶奶?”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刻意又缓慢。
池骋今晚的脾气似乎很好,况野这样说,他也不恼,磕出一支烟咬在嘴角,低头点燃,随后自顾自点了点头,“嗯,你猜对了,确实是送给未来的池少奶奶的。”
况野不想继续这个无聊的话题,翻了个白眼,从黑色烟盒里摸出一支芙蓉王,咬到嘴边,伸出手,声音有些含糊,“借个火。”
池骋看着他,没动。火光明明灭灭,映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
况野伸着手,指尖在夜风里微微有些凉。他等了几秒,见池骋没反应,皱了皱眉,伸手去掏自己口袋的打火机。
去不想被池骋一把握住手腕,随后那人微微倾身,将自己的烟头凑近了况野唇间那支尚未点燃的细烟。
距离瞬间拉近。池骋的脸在夜色和烟火明灭间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专注地看着况野,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唇。
烟头相触,细细的烟丝被引燃,发出极轻微的“嗞”声,一点橘红色的火光在况野的烟头上亮起。
夜色里,两缕青烟几乎同时升起,缠绕着散入微凉的空气中。
况野的呼吸窒了一瞬。这个举动太过亲昵,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近乎调情的意味。
想起池骋马上要与林家小姐联姻,况野慌张的朝后退了一步,挣开池骋的手,随后微微偏开头,避开了池骋过于直接的注视,也拉开了些许距离。
“谢了。”况野声音有些干涩,吐出一口烟雾,白色缭绕,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池骋重新靠回栏杆,也吸了一口烟,目光望向远处的夜景,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懒散,“不客气,我的小竹马。”
况野蹙了蹙眉,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半晌,池骋低沉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回来还习惯吗?”
况野望着远处池氏大楼的灯光,“还好。”
又是一阵沉默,两人罕见的没有斗嘴。晚风拂过,带来池骋身上极淡的熟悉的冷冽木质香,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
“那天晚上,”池骋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混在风里有些模糊,“我喝多了。”
况野指尖微微一动。
“说了些胡话。”池骋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别往心里去。”
况野终于转过头,看向他。池骋侧脸线条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紧绷着。他一直看着前方,没有看况野。
“嗯。”况野应了一声,声音同样平淡,“我也喝多了。”
所以,都忘了吧。这才是成年人该有的默契。
池骋似乎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很轻,短促,带着点自嘲的意味。他转过头,看向况野。露台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像望不见底的深潭。
况野也回望着他,片刻,薄唇轻启,镜片后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听说你要联姻了,恭喜。”
最后两个字声音很轻,泛着沙哑。
池骋看着他,指尖的烟明明灭灭,他终究没忍住,垂了垂眼帘,“你开心吗?”
况野轻松地勾出一个假笑,“开心啊,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把你收了。”
池骋没说话,烟尾咬出一圈牙印。
“况野,”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欢迎回来。”
“我也很开心,”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说完,他没等况野回应,将指间燃到一半的烟在栏杆上按熄,转身,径直离开了露台。
几步后,池骋顿住脚,没有回头,“况小野,以后少撒谎,还有,你假笑的样子……真tm丑。”
况野站在原地,看着池骋消失在通往宴会厅的玻璃门后。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冰凉一片。
良久。
他重新望向脚下那片璀璨却冰冷的光海,缓缓吐出一口郁结在胸中的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