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喝了几轮,况野晃了晃脑袋,凑到身旁郭城宇的耳边,轻声交代了一句, “我去下洗手间。”
他说完,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冷清的空气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脚步虚浮地走到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扑了几把脸。
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眼眶微红,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片刻,他靠在洗手台上,身体放松,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
这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
池骋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落锁。
清脆的“咔哒”声,在空旷的洗手间里格外清晰。
况野的身体一僵,池骋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一步一步逼近,最终停在了况野身前不过五厘米的位置。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他伸出手,指尖轻巧地从那人唇间取下香烟,下一秒,香烟已被置于他的嘴角,他掏出打火机,低头点燃,动作虔诚。
完成后,他再次将香烟递向况野的嘴边。况野垂下眼帘,目光在香烟与池骋之间游移片刻,终究还是微微张开唇,将那支烟轻轻含入口中。
池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片刻, “跑什么?”池骋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况野仰头看着他,烟雾缓缓吐出,“尿尿,池少也要管?”随即他轻笑一声,“池少是不会,需要老子教你还是池少没有,想见见别人的?”
这话说的粗俗,却也带着一种挑衅。
池骋眼神一暗,向前逼近一步,几乎将况野完全困在了洗手台和他身体之间。空间瞬间变得逼仄,洗手间顶灯冷白的光线被池骋高大的身影遮挡了大半,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强烈的侵略感。
“牙尖嘴利,”池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气息,“十年不见,别的没长进,嘴皮子功夫倒是见长。”
他靠得太近了,况野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更浓的酒气混合着烟草味,还有那股熟悉的、独属于池骋的冷冽木质香。这气息让他本就发昏的脑袋更加混沌。
“跟你学的。”况野偏过头,避开他过于灼人的视线,指尖微颤,深吸了一口烟,试图用尼古丁让自己镇定。“怎么,只许你池大少爷满嘴跑火车,不许别人回敬两句?”
池骋没说话,只是盯着他。那目光像是带着实质的钩子,要将况野从里到外剥开看透。
“况野,”池骋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沉,砸在况野心上,“刚才……什么意思?”
况野笑了,重新回看向池骋,“池少指什么?”
“你知道的,”池骋又逼近一步,伸手撑住洗手台。况野没了办法,抬起屁股坐在洗手台上,以拉开与池骋的距离。
况野微微垂眸,看着池骋,“我不是说了吗,就是游戏,玩玩而已,池少爷千万别当真。”况野边说边伸出手拍了拍池骋的肩膀。
池骋突然伸手抓住况野的手腕,长臂一抬,将那人胳膊举过头顶,就着这个姿势,身子又朝前倾了倾,眼睛微眯,带着一股危险气息,“游戏,要双方都觉得在玩才叫玩,”他顿了顿,手下加了力度,“况野,瑶姐没和你说我变了吗?”
况野呼吸微急,看着池骋渐渐凑近的脸,他下意识抬手一把捂住,语气染上些生气,“池骋,你大爷的,动真格的就没意思了!”
池骋的眼底翻涌着况野看不懂的情绪,他盯着况野看了几秒,然后,出乎况野意料地,池骋突然张开嘴,迅速的咬了一口况野的手。
况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操!”
他下意识地想从洗手台上跳下来,池骋却用另一只手稳稳按住了他的腰侧,将他困在原处。
“池骋!”况野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你他妈放开!”
“放开?”池骋的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嘴唇几乎贴着况野的耳朵,“刚才在包厢里,拉我衣领、隔着手亲我的胆子呢?嗯?”
他故意把“亲我”两个字咬得又慢又重,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况野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池骋,你他妈就是个混蛋,”况野无奈,小时候的他就打不过池骋,现在更别提了,他只能逞一些口舌之快,“你到底想干什么?十年了,回来第一面就非要跟我过不去?你他妈有完没完?”
池骋的眼眸暗了暗 ,片刻他看向况野轻飘飘地威胁道,“况小野,你再骂我一句老子就亲你一次。”
况野不敢动了,他有些欲哭无泪,他完了。现在不管是体力还是嘴上功夫,他好像都不是池骋的对手了。
因为他真没有池骋脸皮厚。
“乖。”池骋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况野脸颊上未干的水渍,动作看似轻柔,指尖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十年了,况野。你一声不吭跑了十年,邮件不回,电话不接,像人间蒸发一样。现在回来了,见我就躲,碰一下就跟炸了毛的猫一样。”
他的指尖顺着脸颊滑到下颚,微微用力,迫使况野抬起头,直视他眼中翻滚的暗涌。
“告诉我,”池骋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他的唇边,“当年为什么走?”
洗手间顶灯冷白的光线下,两人的呼吸交错,空气粘稠得几乎凝固。远处包厢隐约的音乐声和笑闹声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况野看着池骋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仓皇失措的影子。池骋的问题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开他锁了十年的心门,门后是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一片狼藉的过往。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况野垂在脸侧的一缕湿发,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与他此刻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截然不同。“十年,一千多封邮件,三千多个电话,石沉大海。况野,你真行。”
池骋的头重重垂在况野的肩上,那声音带着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