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随便挑个女伴完成任务时,池骋动了。
他没有走向任何人,而是迈开长腿,径直朝沙发中央况野坐的位置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
包厢里瞬间鸦雀无声。
况野抬起头,正对上池骋那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惯常的戏谑或玩世不恭,只剩下一种沉沉而专注的东西。况野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脊背下意识绷直。
池骋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他要干什么?
况野苦涩的勾了勾嘴角,果然,池骋报仇,一个小时都等不了!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池骋微微弯下腰,朝况野俯身凑近。他的目标似乎是……况野的额头。
就在池骋的嘴唇即将触碰到况野额前碎发的那一刹那——
况野动了。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顺从。在池骋俯身凑近,气息拂过他额发的那零点零一秒,他猛地抬起手,精准地、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一把攥住了池骋黑色衬衫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拉!
池骋猝不及防,身体因为惯性踉跄一下,朝着况野倒去,他迅速伸手,撑在况野头顶的沙发靠背上。
与此同时,况野的另一只手迅速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横着抵在了自己的唇上。
池骋温热的带着淡淡烟草和酒气的嘴唇,隔着况野冰凉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印了上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池骋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况野。况野仰着脸,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两簇冰冷的火焰。他隔着手指,直直地望进池骋眼底。池骋看到况野的唇角勾起的了一丝极淡、极冷、充满了报复意味的弧度。
……
五秒钟。
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两人维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隔着况野的手指,嘴唇“贴”在一起。池骋能感受到指关节的微凉,能闻到况野指尖极淡的混合了烟草和一丝清冽皂角的味道。而况野,能清晰地看到池骋眼中瞬间翻涌起的惊涛骇浪,以及那惊涛骇浪之下,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震动。
五秒,像是被无限拉长。
终于,池骋直起了身。
况野也松开了攥着他衣领的手,放下了抵在唇上的手指。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指,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整个包厢,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几乎停止了运转。这……这是什么发展?况野……主动拉了池骋?还……隔着手亲了?这算亲了吗?到底谁亲谁?任务完成了吗?
红发男生张大了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五、五秒到了……算、算完成了吧?”
没人回答他。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两个主角身上。
池骋站在原地,他看向况野,眼神复杂难辨。
况野撩着眼皮看向池骋,“池少怎么这样一副表情,游戏嘛,就是玩玩,”他话音一顿,喝了口酒,“怎么,玩不起?”
“算。”池骋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没有回应况野的话,“完成了。”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酒杯,向里面倒满了酒,然后举起,对着依旧处于震惊状态的众人,姿态从容。
“大家玩的愉快。”他将“玩”字咬的很重,说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直到这时,包厢里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窃窃私语声、倒吸冷气声、压抑的兴奋议论声嗡嗡响起。
况野没去看任何人,他重新靠回沙发背,闭上了眼睛。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身侧的手,指尖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害怕。
是另一种,更激烈、更混乱、更难以言说的情绪。像是终于狠狠反击了一次,却又在反击过后,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的空虚和后怕。
他报复了池骋,打平了。
可为什么……心里没有半点小时候的畅快?
而池骋,坐在光影明灭的角落,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目光穿过晃动的酒液和嘈杂的人群,久久地落在那个清瘦身影上。
“艹”,池骋在心里低低骂了一声。
况野。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你果然……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