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后的夏天,风都带着愉快的味道。
蝉鸣把午后拉得很长,风扇在头顶慢悠悠转,试卷和书本被堆在角落,再也不用急着翻开。傍晚的操场还留着余热,有人抱着篮球跑过,影子被夕阳拉得瘦瘦长长。便利店的冰柜里永远有冰汽水,拉开拉环“呲”的一声,暑气就散了大半。
晚风掠过树梢,带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洗衣粉香。大家聊着没边的未来,笑声飘得很远,不用赶晚自习,不用怕迟到,连发呆都变得理直气壮。
那是一段没有答案、没有倒计时,只有无尽黄昏和少年心气的日子,干净、热烈,一回头,就是整个滚烫的青春,再抬眼,就是充满未知的将来。
当然,时间总是过的很快,容不得我们拖泥带水。身为TF公司练习生的张桂源与张函瑞,在享受了短暂的幸福假期后,便投入到假期的集训中去。
训练,自是痛并快乐着的,全封闭式的环境更是对身心的极大挑战,平稳如张函瑞,也不免留下被压力裹挟的泪水。30天过去,获得脱胎换骨的成长,也为粉丝朋友交上了一份满意的公演答卷。
集训进行到一半,中考生的成绩也陆续公布,按照惯例公司的练习生多会选择去长雅中学念书,学校对艺考生与练习生的氛围友好,且基础设施配备完全,师资力量雄厚,更是许多人的梦中情校。张桂源不妄费自诩聪明的头脑,高分飘过长雅中学录取分数线,张函瑞也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极限挽救理科后,高出录取分数线5分。 于是,志愿表上就这么落下了这板上钉钉的第一志愿。
8月底,伴随着盛夏,他们踏进了高中的校园。阳关分班仪式有时候显得那么神秘,仔细浏览着手机上提醒的班级位置信息,15岁的少年人拉着沉重的行李箱准备迎接军训生活。
张桂源张函瑞,我被分到了11班,要去尚德楼前的操场集合,你在哪里?
张函瑞那很巧了吧,张函瑞也在11班,我刚到学校门口,马上进去。
走进操场,11班的牌子颇为显眼,当然带着个巨大耳机,一袭白衣黑裤的张桂源,更加显眼。
高挑的身材以及精致的眉眼,吸引着周围许多人的目光。
张桂源哥还是如此帅气迷人啊,你快点,要进楼了
张函瑞好的吧,自恋鬼,来了来了。
张函瑞快步跟上大部队,加入了大家,一行人朝着教室方向走去
班主任早已坐在教室里等待大家,告知大家可以自主选择座位。张函瑞主动选择了中部靠前的座位,张桂源则顺势坐到了他的旁边。
阳光从窗户斜着切进来,在教室里投下一道明亮的分界线。张桂源趴在课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瞟。
“别看了,人来了还能飞走?”张函瑞从后面踢了踢他的凳子腿。
人没动,只是把脸换了个方向,继续趴着。他长得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就算是这么懒散的姿势,也像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张函瑞常夸他说他是老天爷赏饭吃,不用化妆就能直接上镜。
“听说咱们班文化生只有六个。”张函瑞翻着手里皱巴巴的名单,“三男三女,这比例可以啊。”
“你管人家男女比例干嘛。”张桂源终于抬起头,揉了揉被压红的脸颊。
“我这不是替我们左少操心吗?他说要给我们物色几个学习好的,以后补课方便。”张函瑞浅笑了一声,“说得好像咱们真有时间补课似的。”
张桂源没接话。他想起昨晚在公司训练到十一点,回到宿舍还得写作业,写到凌晨两点才睡。今天早上五点五十起床赶地铁,差点在车上睡着坐过站,怨气突然丝丝上涌。
这就是练习生的日常。
“哎,来了来了。”张函瑞突然压低声音。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门口站着一个女生。
她穿着白色校服衬衫,深蓝色百褶裙,头发用深蓝色发圈扎成高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却不掩温和的眉眼。手里抱着一摞新书,书脊抵着下巴,正抬头看门上的班级牌。
阳光在她身后铺开,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张桂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秀气的五官,学生气的打扮,普通的高一女生。
他收回视线,继续趴下。
“长得还挺清秀的。”张函瑞评价道。
“嗯。”
“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张桂源打了个哈欠,“我要上去要微信吗?”
张函瑞被他噎了一下,又踢了踢他的凳子:“行行行,你清高吧源桂张。”
女生走进教室,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靠窗倒数第三排的空位上,她走过去,把书放在桌上,然后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片落叶。
林舒逸喝完水,把杯子放回桌角,然后才开始整理那摞新书。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她一本一本摞好,整理完之后,她抬起头,目光无意间掠过前排——
然后停住了。
靠窗的位置,一个男生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半边侧脸。阳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肩线轮廓,校服袖子微微卷起,露出一截小麦色的手腕。
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就是移不开目光。
“林舒逸?”
她吓了一跳,转头看见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花名册。
“到。”她小声应道。
班主任点点头,继续点名。林舒逸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她偷偷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男生还是趴着,好像睡着了。
点完名,班主任开始讲开学注意事项。林舒逸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目光像被什么牵引着,总是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飘。
他叫什么名字?是艺术生吗?学什么的?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心慌。
下课铃响的时候,那个男生终于动了。
他慢吞吞地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转过头和后桌说话。就在这个瞬间,林舒逸看清了他的脸——
她的呼吸漏了一拍。
剑眉,高鼻,微厚的唇,和一双含情的眼睛。
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看什么呢?”
同桌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林舒逸慌忙低下头,假装在翻书,耳朵却烫得厉害。
“没、没什么。”
同桌是个留着齐肩短发的女生,叫苏奕辰,话很多,自来熟。她顺着林舒逸刚才的目光看过去,立刻就明白了。
“哦——看帅哥呢?”
林舒逸的心猛地一跳:“你认识他?”
“谁不认识啊?”苏奕辰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咱们学校今年有两个练习生,一个是他,一个是张函瑞,就是坐他旁边那个。听说已经签了公司了,周末都去训练,说不定以后能出道当明星呢。”
练习生。
明星。
林舒逸愣住了。她看着张桂源的背影,他正在和张函瑞说什么,笑得眼睛弯起来,像软乎乎的狗狗。
“好看吧?”苏奕辰凑过来,“我听学姐说,他是这一届艺术生里长得最帅的。而且人也不错,不装,就是有点懒。”
“哦。”林舒逸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
她的目光还黏在张桂源身上,怎么都移不开。他笑的时候,他说话的时候,他用手拨弄头发的时候——每一个动作都像被放慢了,一帧一帧地刻进她脑子里。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心慌意乱。
她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一个男生。
“你喜欢他?”苏奕辰突然问。
林舒逸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目光:“没有!怎么可能!”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追问。
但林舒逸的心却平静不下来了。她偷偷看了一眼张桂源,又飞快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角。
喜欢?
怎么可能。
她才第一次见到他,连话都没说过,连他是怎样的人都不了解。
这不叫喜欢。
只是……只是觉得他长得好看而已,对,就是这样。
她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像在念某种咒语。
可是当她再次抬起头,看见张桂源站起来往门口走,阳光追着他的背影,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揪了一下。
张桂源从她身边走过,没有交集,没有眼神。
他的校服上有淡淡的蓝风铃香味,像刚晒过太阳的棉被。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脚步声被周围的喧闹淹没。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林舒逸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口。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有些人,光是遇见,就已经花光了所有的运气。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但此刻,她好像突然懂了。
上课铃响了,张桂源踩着铃声回到座位上,经过林舒逸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林舒逸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只是侧身让过一个冲进来的男生,然后就继续往前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林舒逸低下头,把脸埋进课本里。课本上有油墨的味道,有点刺鼻,但她没有抬头。
她怕一抬头,目光又会不自觉地追着他跑。
窗外的阳光依然很烈,操场上传来新生军训的口号声,一二一,一二一,整齐又响亮。教室里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啦哗啦响。
林舒逸握紧手里的笔,在笔记本的边缘画了一个小小的圆。
然后,她悄悄地,在那个圆旁边写了一个字——
“张”。
写完之后,她又用笔尖把它涂掉,涂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像是从未存在过。
嘴角扯出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有些人,光是遇见,就已经花光了所有的运气。
所以,不敢奢望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