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不识旧梦成霜

周末的公园阳光正好。

我陪江忍和奶奶在长椅上坐着，奶奶在一旁剥橘子，细心地分成一瓣瓣，递给我和江忍。

“阿温，尝尝，甜得很。”

我接过橘子，指尖微微发颤。

这是奶奶复活后，第一次这样自然地亲近我。

江忍坐在我身侧，看着我嘴角不自觉弯起的弧度，眼底也泛起温和的笑意。他最近总爱看着我，像是想从陌生里，找出一点熟悉的痕迹。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轻声说。

我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热。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里，好像那些亏欠、那些谎言、那些被遗忘的过去，都能暂时被藏起来。

可命运从不让人如愿。

不远处的林荫道上，两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

一男一女，步调从容，姿态自然，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是季墨和沈知意。

他穿着简单的深色外套，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却在看向身侧的沈知意时，带着几分浅淡的柔和。

那是我曾经拼尽全力，才换来的温柔。

可现在，这份温柔完完全全属于别人了。

沈知意笑着和他说着什么，季墨微微侧耳倾听，神情平静而安稳。

他们就像所有寻常情侣一样，般配得无可挑剔。

我浑身的血液，在看见他们的那一刻，瞬间僵住。

下意识地，往江忍身后缩了缩。

江忍察觉到我的异样，微微皱眉，低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恰好让不远处的两人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

季墨的目光先落在我身上，顿了顿。

我死死攥着手心，呼吸都快要停止。

他会认出我吗？

他会想起那些被抹去的记忆吗？

可下一秒，他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温柔，没有心痛。

只有一片纯粹的陌生。

他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视线淡淡扫过，便自然地落回江忍身上。

当看到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时，他也只是眉峰微挑，露出一丝意外，却并无深究。

倒是沈知意，在看见我的瞬间，眼神明显变了变。

她皱起眉，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上前，却又被理智拉住。

季墨注意到她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沈知意犹豫了一下，轻轻摇头，扯出一个笑：“没什么，就是觉得那位小姐有点眼熟，可能是我记错了。”

“走吧，不是还要去买东西？”

季墨“嗯”了一声，再没往我这边看过一眼。

他自然地接过沈知意手里的包，护着她从另一侧走过，步伐平稳，没有丝毫停顿。

从头到尾，他没有认出我。

那个曾让他付出性命去爱的人，此刻站在他面前，形同陌路。

擦肩而过的瞬间，风卷起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

和那个初雪夜晚，吻我时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的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冷风疯狂往里灌。

原来被自己倾尽一切去利用、又倾尽一切去愧疚的人，彻底遗忘，是这种感觉。

比系统的惩罚，还要疼。

“阿温？”

江忍担忧地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你脸色好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奶奶也连忙放下橘子，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看着眼前两张关切又陌生的脸，再望向远处那对渐行渐远、无比般配的身影，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事。”

“就是……有点冷。”

阳光明明那么暖，我却像是站在无边无际的雪夜里。

季墨忘了我。

江忍不记得我。

我守着一场失而复得的空欢喜，望着一段被彻底抹去的旧梦。

而这场以爱为筹码的局，

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