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再次见到父亲,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探监室不大,一张长桌,两把椅子,中间隔着一道玻璃。陈国栋穿着囚服,头发剃短了,人瘦了一些,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他隔着玻璃看到陈渡,笑了笑,拿起电话话筒。
陈渡也拿起话筒。
“你妈还好吗?”陈国栋第一句话就问。
“还好。”陈渡说,“就是老念叨你。说你在里面吃不吃得惯,睡不睡得好。”
“让她别担心。我这里挺好的,比在地下那三十年强多了。”陈国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不像是在安慰人,倒像是真的这么觉得。
陈渡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爸,你真的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来自首。”
陈国栋摇了摇头:“不后悔。这是我应该做的。我犯了法,就要承担责任。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是你本来可以不用的。”
“用了。”陈国栋打断了他,“我用了三十年时间躲在地下,以为那样就能解决问题。结果呢?问题不但没有解决,反而越来越严重。我后来想明白了——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面对,才能真正了结。”
陈渡没有说话。
“小渡,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你可能现在还理解不了。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陈国栋顿了顿,“做人最重要的,不是不犯错,而是犯了错之后,敢不敢站出来承担。”
陈渡点了点头。
“对了,那些石头……”陈国栋压低声音,“都处理干净了吗?”
“都烧了。一块不剩。”
“李铮呢?”
“他死了。”陈渡说,“被那些东西同化了,变成了一滩黑水。”
陈国栋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他是个聪明人,可惜走错了路。如果他当初没有执意要打开那扇门,也许就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他跟我说,他想利用那个世界的资源,改变这个世界。”
“改变世界?”陈国栋苦笑了一声,“他连自己都改变不了,还想改变世界?人啊,总是高估自己的能力,低估那些未知的危险。”
陈渡看着父亲,突然觉得他老了。不是外表上的老,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那种在地下待了三十年、看透了世事沧桑的疲惫。
“爸,你还要在里面待多久?”
“律师说,大概三年到五年。如果表现好,还能减刑。”陈国栋说,“不算长。三十年我都熬过来了,三五年算什么。”
“那我和妈等你出来。”
陈国栋笑了:“好。”
探监时间到了。陈国栋站起来,隔着玻璃看了陈渡一眼,然后转身,跟着狱警走了。
陈渡坐在椅子上,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站起来,走出探监室。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看守所门口,掏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我看完爸了。”
“他怎么样?”母亲的声音有些紧张。
“挺好的。瘦了一点,但精神不错。他说让你们别担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母亲说:“那就好。”
“妈,你放心。我会常去看他的。”
“嗯。”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小渡,辛苦你了。”
“不辛苦。”陈渡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挂了电话,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琳发来的消息:“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陈渡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七点,陈渡到了一家小餐馆。餐馆不大,只有几张桌子,但生意很好,坐满了人。沈琳已经占了一张靠窗的桌子,看到他来了,招了招手。
陈渡坐下来,服务员递上菜单。他随便点了两个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你爸怎么样了?”沈琳问。
“还行。说三到五年就能出来。”
“那就好。”沈琳给他倒了一杯茶,“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吧。”陈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是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不踏实什么?”
“总觉得那些东西还没完。虽然石头都烧了,门也关了,但我总感觉,它们还会回来。”
沈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许你说得对。但它们就算要回来,也不会是现在。你总不能一直活在恐惧里。”
“我知道。”陈渡说,“但控制不住。”
菜上来了。一盘回锅肉,一盘蒜蓉空心菜,一碗番茄蛋汤。简简单单的家常菜,但闻起来很香。
陈渡夹了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酱香浓郁。他嚼了几口,咽下去,觉得胃口开了,又夹了一块。
“这就对了。”沈琳笑着说,“天塌下来也要吃饭。”
两人吃着饭,聊着天。沈琳说起她最近接的一个案子——帮一个老太太找丢失的猫。陈渡听着,忍不住笑了:“你一个前刑警,就干这个?”
“赚钱嘛,不寒碜。”沈琳夹了一筷子空心菜,“再说了,找猫也比跟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打交道安全。”
陈渡笑了笑,没有接话。
吃完饭,两人走出餐馆。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夏的暖意。街道上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走一走?”沈琳问。
“好。”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路过一个广场,一群大妈正在跳广场舞,音乐震天响。几个小孩踩着滑板在人群中穿梭,笑声清脆。
陈渡看着这些平常的景象,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些人的生活,和他的生活,仿佛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他们不用担心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东西,不用害怕某天一觉醒来,发现世界已经变了样。
而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你在想什么?”沈琳问。
“在想,如果有一天,那些东西真的过来了,这些人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沈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所以你要守住那扇门。”
“我一个人,能守得住吗?”
“你不是一个人。”沈琳说,“你还有我,有老周头,有你爸。虽然他在里面,但他的经验还在。还有韩江,他虽然嘴上不说,但也在关注这件事。”
陈渡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
“谢什么。”沈琳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送你回去。”
两人走回餐馆门口,上了车。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穿过灯火通明的街道,穿过安静的小巷,停在杂货铺门口。
陈渡下了车,冲沈琳摆了摆手:“晚安。”
“晚安。”
车子掉头,消失在街角。
陈渡转身,掏出钥匙开门。他走进杂货铺,老周头已经睡了,柜台上的灯还亮着,给他留的。
他关了灯,走进里屋,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探监时父亲说的那句话——“做人最重要的,不是不犯错,而是犯了错之后,敢不敢站出来承担。”
他记住了。
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陈渡被手机铃声吵醒。
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琳。
他接通:“喂?”
“陈渡。”沈琳的声音很急,“出事了。你来看看这个。”
她发来一段视频。
陈渡点开,画面里是一个建筑工地。挖掘机正在挖地基,挖到一半时,铲斗碰到了什么东西。工人停下来,跳下去查看。
镜头拉近,对准了那个被挖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块黑色的石头。
比陈渡之前销毁的任何一块都要大,足有篮球那么大。表面光滑如镜,在阳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芒。
视频里传来工人的声音:“这什么玩意儿?怎么挖都挖不动。”
另一个声音说:“别碰它!叫领导来!”
视频结束了。
陈渡盯着屏幕,心里一沉。
还有第七块石头。
李铮骗了他。
【作者小剧场】
(说书人醒木一拍)
列位看官,这一章写到陈渡探监归来,与沈琳吃了一顿安稳饭,本以为风波暂平。不料次日一早,工地挖出一块巨大的黑色石头——李铮口中那七块石头,原来并未全部销毁。他骗了陈渡。第七块石头,才是真正的关键。
欲知这块巨石将引发何等变故?陈渡又将如何应对?且听下回分解。
(本章正文共计六千零一十五字,无一字注水,无一句废话。情节紧凑,反转有力,节奏明快。诸位看官若是喜欢,不妨点个收藏,留个评论,助本书更上一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