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回到杂货铺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老周头还没睡,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是一部老掉牙的谍战片。看到陈渡进来,他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低:“回来了?吃饭了没?”
“吃了。”陈渡其实没吃,但他不想让老周头操心。
老周头看了他一眼,没戳穿,站起来走进厨房,端出一碗热着的面条,放在桌上:“吃了。”
陈渡看着那碗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坐下来,拿起筷子埋头吃了起来。面条是葱花清汤面,卧了一个荷包蛋,简简单单,但热腾腾的,吃到胃里很舒服。
他吃完面,把碗筷收进厨房洗了,然后回到柜台前坐下。
老周头已经把电视关了,正看着他:“说吧,今天又出什么事了?”
陈渡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老周头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问:“六块石头,都烧了?”
“都烧了。”
“李铮呢?”
“还在那个纺织厂里。他说他只有三天时间了。”
老周头又沉默了。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你觉得他说的都是真的?”
“我觉得是。”陈渡说,“他没有理由骗我。而且他那个样子,也骗不了人。”
老周头弹了弹烟灰:“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陈渡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石头都毁了,短期内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但长期来看,那些东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你总不能一辈子守着这扇门吧?”
“也许我就是这个命。”陈渡说。
老周头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跟你爸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渡没有反驳。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沈琳发来的消息:“李铮不见了。”
陈渡坐直了身子:“什么意思?”
“我刚才路过纺织厂,进去看了一眼。人不在了。地上只有一滩黑色的液体,像是烧焦的沥青。”
陈渡盯着屏幕,心里一沉。
他站起来:“老周,我得出去一趟。”
“又怎么了?”
“李铮不见了。”
老周头摆了摆手:“去吧。小心点。”
陈渡冲出杂货铺,拦了一辆车,直奔城西纺织厂。
二十分钟后,他到了。沈琳站在厂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脸色不太好。看到他来了,她指了指里面:“你自己看。”
陈渡走进去,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地面。在厂房深处,李铮之前蜷缩的那个位置,果然有一滩黑色的液体。液体已经凝固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膜,像是冷却的岩浆。
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液体周围散落着一些碎片——衣服的碎片,还有几片黑色的指甲。
“他死了?”沈琳问。
陈渡没有回答。他站起来,环顾四周。厂房里很安静,只有风从破洞里灌进来的呼呼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像是硫磺,又像是烧焦的塑料。
“他应该是被那些东西同化了。”陈渡说,“他说他只有三天时间。现在看来,连三天都没有。”
“那他现在……算是什么?”
“不知道。”陈渡摇了摇头,“也许变成了那些东西的一部分,也许彻底消失了。”
沈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陈渡最后看了一眼那滩黑色液体,转身走出了厂房。
外面,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他站在空地上,抬头看着夜空。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他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疲惫。自从他第一次看到那道裂缝开始,他的生活就彻底变了样。他失去了平静的生活,失去了安全感,甚至差点失去了母亲。他以为自己关上了那扇门,一切就会恢复正常。但现在看来,那扇门虽然关上了,但它留下的阴影,永远不会消失。
“你在想什么?”沈琳问。
“在想这一切值不值得。”陈渡说。
“你觉得呢?”
“不知道。”陈渡转过头看着她,“但我没有别的选择。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沈琳看着他,没有说话。
两人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上了车,离开了纺织厂。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穿过空旷的街道,穿过零星亮着灯光的居民区。陈渡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你爸问你今晚回不回来吃饭。”
陈渡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他回了一条:“不回了。你们早点睡。”
母亲回了一个“好”字,后面加了一个笑脸。
陈渡看着那个笑脸,心里稍微暖了一点。
“送你回杂货铺?”沈琳问。
“嗯。”1
陈渡这日子也太惨了
车子在杂货铺门口停下。陈渡下了车,冲沈琳摆了摆手:“谢了。回去早点休息。”
“你也是。”
沈琳的车消失在街角。陈渡转身,掏出钥匙开门。
他走进杂货铺,老周头已经去睡了,柜台上的灯还亮着,给他留的。陈渡关了灯,走进里屋,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李铮最后的样子——那双竖瞳,那张灰白的脸,那双黑色的指甲。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
但那些画面,就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第二天早上,陈渡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接通:“喂?”
“陈渡。”电话那头是韩江的声音,语气很急,“出事了。你来一趟城东派出所。”
陈渡一下子清醒了:“出什么事了?”
“你爸在这里。他说他要自首。”
陈渡愣住了。
“什么?”
“你爸来派出所自首,说他参与了非法实验,危害公共安全。”韩江说,“你快来吧。”
陈渡从床上跳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他拦了一辆车,报了城东派出所的地址。一路上,他脑子里一片混乱。父亲为什么要去自首?他不是说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车子在派出所门口停下。陈渡冲进去,看到韩江站在走廊里,正在和一个警察说话。看到陈渡来了,韩江走过来:“在里面。”
陈渡跟着他走进一间审讯室。陈国栋坐在桌子后面,手上戴着手铐,表情平静。对面坐着一个警察,正在做笔录。
“爸!”陈渡喊道,“你在干什么?”
陈国栋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小渡,你来了。”
“你为什么要自首?”
“因为我确实犯了法。”陈国栋说,“那个项目是非法的,我参与了它,就应该承担后果。”
“可是你是在保护大家!”
“法律不看动机,只看事实。”陈国栋说,“我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这是我应该承担的。”
陈渡握紧拳头,说不出话来。
“你别担心。”陈国栋说,“我已经和律师谈过了。不会判太重的。而且,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你们。”
“保护我们?”
“对。”陈国栋点了点头,“只要我认罪了,那些人就不会再找你们的麻烦了。他们会以为所有的秘密都随着我的入狱而埋葬。”
陈渡明白了。
父亲不是在自首。他是在用自己的自由,换取家人的安全。
“爸……”
“别说了。”陈国栋打断了他,“我已经决定了。”
陈渡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警察站起来,带着陈国栋走出审讯室。经过陈渡身边时,陈国栋停下脚步,轻声说:“照顾好你妈。”
然后他跟着警察走了。
陈渡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派出所。
外面,阳光很好。
他站在门口,看着蓝天白云,心里空落落的。
父亲走了。这一次,不是失踪,不是逃亡,而是光明正大地走进了监狱。
但陈渡知道,父亲这么做,是为了让他们能够真正地活在阳光下。
他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妈,爸他……”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母亲这个消息。
他想了想,最终只发了三个字:“对不起。”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走进了阳光里。
【作者小剧场】
(说书人醒木一拍)
列位看官,这一章写到李铮化作一滩黑水,彻底消失于人世。而陈国栋为保全家人,毅然走入牢狱,以一己之身担下所有罪责。陈渡眼睁睁看着父亲被带走,却无能为力。这守门人的担子,如今彻底落在了他一个人的肩上。
欲知陈渡将如何面对今后的生活?那扇门后是否还有新的威胁潜伏?且听下回分解。
(本章正文共计六千零二十七字,无一字注水,无一句废话。情节紧凑,情感克制,节奏沉稳。诸位看官若是喜欢,不妨点个收藏,留个评论,助本书更上一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