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粉蓝色天花板,吊灯上挂着一串星星风铃,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晨光里微微摇晃。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不对劲。
抬起手,映入眼帘的不是她熬夜写代码时那细长的手指,而是一只肉嘟嘟、手背上还带着可爱小窝窝的——小手。
“醒了?”
脑海中响起一道机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苏棠猛地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四周带着防护栏的儿童床上。房间里摆满了毛绒玩具,墙壁上贴着卡通贴纸,整个空间都透着一股“低龄化”的气息。
“我这是……”
“恭喜宿主绑定‘小奶娃快穿系统’,我是系统001。”那道机械音继续说,“如你所见,你的当前形态为三岁半人类幼崽,苏棠。原身因先天性心脏病,于昨夜凌晨三点十七分在睡梦中平静离世。你的灵魂与这具身体契合度99.8%,已自动绑定。”
信息量太大,苏棠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一个二十六岁、刚刚因为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而猝死的程序员,现在变成了一个……奶娃娃?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心跳平稳有力,完全没有原主病历里描述的那种虚弱感。系统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身体已修复。作为基础福利,每个世界的宿主身体都将处于最佳健康状态。但外形、年龄及基础社会关系无法更改。”
苏棠掀开被子,摇摇晃晃地爬下床。迈开腿的瞬间,她就感受到了“三岁半”的威力——视线极低,腿短无力,平衡感差。她几乎是踉跄着扑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小女孩穿着浅黄色的连体睡衣,头发柔软微卷,因为刚睡醒而有些蓬乱。小脸圆润白皙,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因为震惊而瞪得溜圆,嘴唇微微张着,看上去就是个十足懵懂可爱的幼童。
任谁也想不到,这具小小的身体里,装着一个饱经加班摧残的成年灵魂。
“任务是什么?”苏棠直接在心里发问。她性格务实,猝死前最后一刻还在赶项目进度,对于“既来之则安之”的适应力堪称一流。况且,能再活一次,哪怕是变成小奶娃,也是赚了。
“任务世界加载中……当前世界:《都市豪门之总裁的娇宠小萌妻》。”
苏棠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这名字,扑面而来的古早网文气息。
“你的身份:本文最大反派、男主沈司寒同父异母的妹妹,沈棠。在原剧情中,你是被宠坏的沈家大小姐,因嫉妒女主林薇薇获得兄长和父亲的关爱,多次设计陷害,最终事迹败露,被沈司寒亲手送入精神病院,沈家破产后死于非命。”
“主线任务:改变沈棠的悲惨结局,平安活到十八岁。任务成功,奖励积分1000点,可于系统商城兑换物品或特殊服务。任务失败,或宿主在任务期间死亡,灵魂抹杀。”
“支线任务、隐藏任务随机触发,奖励不定。”
“特别提示:因宿主形态特殊,系统将提供‘合理化光环’。宿主行为只要不严重超出该年龄段孩童的认知极限,便会被世界逻辑自动合理化为‘孩童的天真/聪慧/巧合’。但请宿主谨慎,过度异常的言行仍可能导致怀疑,请自行把握尺度。”
苏棠消化着这些信息。穿成恶毒女配,还是三岁半版本的。原主这结局,确实够惨。沈司寒……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剧情传输。”
瞬间,大量信息涌入脑海。这是一本典型的霸总言情文。男主沈司寒,沈氏集团年轻掌权人,冷酷无情,心中只有事业和白月光(已故)。女主林薇薇,善良坚强的小职员,因长相酷似白月光而成为替身,经历虐心虐身后终成眷属。而沈棠,作为沈家正牌大小姐,沈司寒的妹妹,因为父亲再娶(娶了林薇薇的远房表姨),林薇薇得以进入沈家,并逐渐吸引了沈司寒和沈父的全部注意。沈棠心态失衡,从最初的刁难演变成恶毒的陷害,最终自食恶果。
现在的时间点,是沈棠母亲病逝一年后,父亲沈弘文沉浸在悲痛中,对女儿疏于照顾。沈司寒二十二岁,刚刚从国外读完MBA回来,逐步接手集团事务,对这个幼妹感情复杂,有关心,但更多是责任和一份因母亲之死而产生的、难以言明的迁怒。林薇薇,目前还未出现。
“也就是说,离主要剧情开始还有至少好几年。”苏棠思忖着。原主现在三岁半,林薇薇出场大概是在她六七岁的时候。她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是的。但请注意,危险不仅来源于剧情人物。你目前的身份是豪门幼女,本身也处于复杂环境之中。”系统提醒。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小姐,您醒了吗?该起床了。”是保姆张妈的声音。
苏棠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软糯稚嫩:“醒啦!”
门被推开,一个四十多岁、面相和善的女人端着温水走了进来。“小姐今天醒得真早。”张妈笑着走过来,熟练地帮她换下睡衣,穿上精致的小裙子。苏棠配合地抬手抬脚,同时观察着张妈。在原主记忆里,张妈是沈家的老佣人,对她还不错,算是这栋冰冷大宅里少数对她有真心关爱的人。
“爸爸呢?”苏棠仰起脸问。根据记忆,沈弘文最近几乎住在公司,很少回家。
张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笑容有些勉强:“先生……公司忙,昨晚没回来。少爷倒是回来了,在楼下用早餐。”
沈司寒在家?
苏棠心里微动。这是个机会。在原剧情里,沈司寒和这个妹妹的关系一直很僵,沈棠怕他,他也懒得理会这个“被宠坏”的丫头。要想改变结局,缓和与这位未来掌权人的关系是重中之重。
“哥哥……在家?”她小声问,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怯怯和一丝渴望。一个失去母亲、父亲忽视的三岁孩子,对唯一在家的兄长产生依赖和靠近的念头,再合理不过。
张妈看着小姑娘小心翼翼的表情,心里一软,放柔了声音:“是啊,少爷在。小姐要不要下去和少爷一起吃早餐?”
苏棠点点头,自己试着穿袜子,却笨拙地把袜子卷成了一团。张妈笑着帮她穿好,又给她梳了两个乖巧的羊角辫,系上同色系的发带。
牵着张妈的手走下旋转楼梯时,苏棠就看到了坐在餐厅长桌主位上的年轻男人。
沈司寒。
他穿着合体的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着,正一边用平板电脑浏览新闻,一边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给他深邃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边。眉眼冷峻,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息。确实有当霸总的本钱。
听到脚步声,他抬了下眼皮,目光在苏棠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又落回平板上,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件会移动的家具。
“少爷,小姐来了。”张妈恭敬地说,然后把苏棠抱到沈司寒对面特意加高的儿童餐椅上。
早餐很丰盛,中西合璧。苏棠面前摆着温好的牛奶、小巧的奶黄包和剪成小块的煎蛋。沈司寒面前则是咖啡、培根和吐司。
餐厅里一片寂静,只有餐具偶尔触碰的轻微声响。沈司寒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似乎当对面这个“妹妹”不存在。
苏棠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心里快速盘算。直接套近乎?不符合一个三岁孩子对冷淡兄长的正常反应。哭闹?太刻意,而且可能引起反感。
她目光扫过沈司寒手边一份摊开的财经报纸,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数字。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奶黄包。
有了。
她伸出手,努力去够离自己稍远的一个奶黄包,短短的胳膊在空中划拉了两下,没够到。她抬起头,怯生生地看向沈司寒,小声喊了一句:“哥哥……”
沈司寒没反应。
苏棠加大了点音量,带着点可怜的颤音:“哥哥……”
沈司寒终于再次抬眼,眉宇间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什么事?”
苏棠指了指那个奶黄包,又指了指他手边的报纸,用三岁孩子能组织出的、最简单的语言,努力表达:“包……报纸,花花。”
沈司寒没听懂。
苏棠似乎有点着急,又指了指报纸上某个财经版块角落里的一个很小的、用来分隔板块的简单花纹,那是个由几个曲线构成的简约图案。“那个,花花,像……像云朵。”
沈司寒顺着她小手指的方向,看了眼那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装饰花纹,又看了眼她渴望的奶黄包,似乎理解了她颠三倒四的话:想要那个奶黄包,因为觉得报纸上的花纹像云朵,而奶黄包也是云朵一样的颜色?
孩子的逻辑。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长手臂,用两根手指将那个奶黄包碟子推到了苏棠面前。动作随意,甚至没看她一眼。
“谢谢哥哥。”苏棠立刻说,声音软软糯糯,带着满足。她拿起奶黄包,小口咬了一下,然后看看包子,又偷偷抬眼飞快地瞄了一下沈司寒,再看看报纸上的“花花”,抿着嘴笑了,好像拥有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秘密。
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联想和执着。
沈司寒依旧没什么表示,但苏棠注意到,他原本微微蹙起的眉头,似乎松开了那么一丝丝。很好,一个安静、有点奇怪但不吵闹、甚至算不上打扰的“妹妹”形象,初步建立。不能急,要循序渐进。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沈司寒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准备离开。
“哥哥。”苏棠又叫他,这次声音更小,还带着点犹豫。
沈司寒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淡漠。
苏棠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他腿边,需要极力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她举起小手,手心里躺着刚才那个奶黄包——已经被掰成了两半,其中一半明显小很多,而且形状不规整,像是努力想掰均匀但没成功。
她把那稍大的一半,努力往沈司寒面前递了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哥哥,吃。甜甜的。”
沈司寒愣住了。
他看着那被小手捧着的、有些碎渣的半块奶黄包,又看看女孩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分享食物,这是孩童世界里最直接的善意表达。
他从不吃这种甜腻的东西。更不可能接受一个几乎算是陌生孩子的、被手掰过的食物。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
可是,女孩仰着的小脸上,那混合着期待、讨好和一点点怕被拒绝的紧张表情,让他莫名地想起了很久以前,母亲还活着的时候,也曾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举着喜欢的糖果想要分给他。
那身影早已模糊。
沈司寒沉默了几秒,在苏棠眼中的光渐渐黯淡下去,小手要缩回去的时候,他忽然弯腰,用拇指和食指,拈起了那半块奶黄包。
他没有吃,只是拿在手里,语气依旧是平淡的:“我要去公司了。”
说完,他直起身,拿着那半块与他周身冷硬气质格格不入的甜点,转身离开了餐厅。
苏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慢慢收回手,拿起自己那小半块,安静地吃了起来。
脑海里的系统音响起:“目标人物沈司寒初始好感度变化:-10(漠不关心) → 0(无感)。合理化光环生效中。行为判定:符合三岁半幼童逻辑(分享食物,对兄长示好)。”
从-10到0。一个不起眼的变化,但却是从负数归零。
苏棠吃完最后一口奶黄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张妈过来帮她擦手擦脸。
“小姐真乖,还知道分给哥哥吃。”张妈笑着夸她,眼里有些欣慰。这个家,太冷了。小姐能主动靠近少爷,是好事。
苏棠对她露出一个属于孩童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开局还算顺利。但苏棠很清楚,沈司寒这种在商界摸爬滚打、心性冷酷的男人,绝不会因为半块奶黄包就真的对谁改观。那一点点波动,或许只是出于对“幼崽”这种生物本能的、极其微弱的宽容,或是触动了某些陈年记忆的边角。
她要走的路还很长。在这个世界平安活到十八岁,意味着她要在这个豪门沈家立足,要避开未来女主带来的风暴,要扭转自己在沈司寒心中的“恶毒妹妹”形象,甚至可能还要应对沈家内部未知的暗流。
而她最大的武器,除了系统给予的“合理化光环”,就是她现在这个“三岁半幼崽”的身份。弱小,也是一种伪装。
“系统,”她在心里问,“有这个世界更详细的背景资料吗?比如,沈家除了沈弘文和沈司寒,还有哪些需要注意的人?我母亲那边的亲戚呢?还有……沈司寒那个已故的白月光,具体是什么情况?”
“基础背景资料传输需消耗积分5点。宿主当前积分:0。是否确认赊欠?”系统一板一眼地问。
“……否。”苏棠无奈。看来得先想办法赚点积分。支线任务怎么触发?
“支线任务触发条件随机,可能与关键人物、地点、事件相关联。请宿主积极探索当前世界。”
好吧。苏棠从儿童餐椅上爬下来。探索世界?对于一个三岁半的孩子来说,她的世界目前就是这栋沈家大宅。
“张妈,我想去花园玩。”苏棠拉了拉张妈的衣角。
“好,小姐,我给你拿件外套。”张妈慈爱地应道。
苏棠被张妈裹得严严实实,带到了沈宅后面的花园。花园很大,打理得一丝不苟,即使在初秋,也仍有不少花卉开放,只是透着一种人工雕琢的精致,少了点生机勃勃的野趣。
苏棠迈着小短腿,在花园的小径上慢慢走着,看似随意,实则仔细观察着这个“家”。监控摄像头的位置,佣人们活动的规律,通往主宅不同区域的小路……
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玫瑰丛附近时,她忽然听到假山后面传来压低的谈话声。
“……真的不行,被发现我就完了!”
“怕什么?老爷和少爷平时根本不管她。一个没了妈的小丫头片子,谁在意?你只要把药每天掺一点点在她的牛奶里,神不知鬼不觉……”
苏棠的脚步倏地停住,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凉意。
药?牛奶?没了妈的小丫头片子?
这说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