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
五道菜整整齐齐地摆着,冒着各自独特的气味——焦糊的、诡异的、辛辣的、夹生的、甜到发腻的。
六个人坐在各自的位子上,没有人动筷子。
甚至没有人敢看那盘子里的东西。
奏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仿佛那上面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绫人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不知是真的困了还是在逃避现实。
礼人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笑容,可那笑容比平时僵硬了不止一倍。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那片漆黑的夜色里,假装自己不在这个餐厅里。
修望着天花板,表情比平时更加涣散。他整个人像是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一个躯壳还坐在这里。
昴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他看着面前那盘“牛排”,脸上的表情活像在看一个杀父仇人。
没有人动。
没有人敢动。
卡尔海因茨靠在主位上,目光缓缓扫过那五个人,最后落在那小小的身影上。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玩味。
他吃饱了。
他知道。
这桌上唯一能吃的,已经被他提前享用了。
现在他只是坐在这里,看着自己的儿子们,欣赏他们面对这桌“杰作”时的表情。
那表情,比他想象的有趣多了。
怜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那把椅子对他来说太大了,小小的身体陷在椅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两只搭在桌沿的小手。
他的面前摆着一盘沙拉。
礼人的沙拉。
摆盘精美,色泽鲜艳,看起来是这桌上唯一正常的东西。
可他知道那酱汁的味道。
芥末、柠檬汁、辣椒油、还有——他不想回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小小的手。
饿了。
真的饿了。
从下午开始就没吃东西。被父亲吸了两次血。现在面前摆着五道不能吃的菜。
他的胃在抗议。
虽然吸血鬼不需要大量进食,但也不是完全不需要。
尤其是他现在这个小小的身体。
需要能量。
需要营养。
需要——
能吃的东西。
可这桌上,有能吃的东西吗?
他看向那盘黑色的“牛排”。
昴正盯着它,表情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内心斗争。
他看向那锅紫色的汤。
绫人已经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真的睡了还是在装睡。
他看向那盘精美的沙拉。
礼人正在看窗外,假装一切与他无关。
他看向那盘夹生的寿司。
修望着天花板,灵魂出窍。
他看向那盘甜点。
奏人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怜司沉默了。
六个人。
一桌菜。
没有人动。
卡尔海因茨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怎么?”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
“自己做的,自己不尝尝?”
五个人同时僵住。
奏人的头低得更下了。
绫人的眉头皱了一下。
礼人的笑容抽搐了一瞬。
修的目光终于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那盘寿司上。
昴的拳头攥紧了。
怜司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五个人,看着那桌菜,看着主位上那个一脸玩味的男人。
饿着肚子。
被吸了血。
面前是兄弟们的“杰作”。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就是他的人生吗?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餐桌上,五道菜静静地散发着各自的气味。
六个人,静静地坐着。
没有人动。
没有人敢动。
只有卡尔海因茨唇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在烛光下微微闪烁。
他看够了。
这场戏,比他想象的还有趣。餐桌上依旧一片死寂。
五道菜静静地摆在那里,散发着各自独特的气味。没有人动筷子,也没有人敢动筷子。
怜司坐在那把对他来说过大的椅子上,小小的身体陷在椅背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他看着那桌菜,看着那五个一脸绝望的兄弟,看着主位上那个一脸玩味的父亲——
然后他开口了。
“……要不,点外卖吧?”
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却在这死寂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五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奏人的眼睛亮了一瞬。
绫人的眉头挑了起来。
礼人的笑容恢复了正常。
修的目光终于从天花板上收回来。
昴的拳头松开了。
然后——
沉默。
五个人继续沉默。
怜司不理解。
“点外卖不行吗?”
他看着那五个人,小小的脸上带着一丝困惑。
奏人低下头,小声说:“我没钱。”
怜司愣了一下。
他看向绫人。
绫人打了个呵欠:“上个月全买章鱼小丸子了。”
看向礼人。
礼人笑眯眯的:“马卡龙太贵了。”
看向修。
修望着窗外,声音飘忽:“音乐碟片。”
看向昴。
昴的拳头攥紧又松开,闷声道:“……棺材。”
怜司沉默了。
他低下头,开始在心里计算——
奏人的甜点。绫人的章鱼小丸子。礼人的马卡龙。修的音乐碟片。昴的棺材。
全花光了。
每个月父亲发的零花钱,全花光了。
而他自己——
他抬头看向那五个人。
“所以,”他的声音小小的,却带着一丝不敢置信,“你们一分钱都没有?”
五个人同时沉默。
那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怜司彻底绝望了。
他靠在椅背上,小小的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六个人里唯一有钱的,只有他。
只有他一直计算着花费,精打细算,每个月存下一点,再存下一点。日积月累,攒了这么多年——
那是他的钱。
他的血汗钱。
他攒了好久好久的。
真的要花掉吗?
他的小手攥紧了衣角。
脑海里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
左边:那是你攒了好久的钱!不能花!
右边:可是不花大家都要饿肚子!
左边:让他们饿着!谁让他们乱花钱!
右边:他们是你的兄弟……
左边:……
右边:而且你也饿了。
左边:……
怜司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奏人开始不安地扭动,久到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久到礼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他终于开口。
“……我出钱。”
三个字。
小小的,软软的。
却带着一种壮士断腕的悲壮。
奏人差点跳起来:“真的?!”
怜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活像在看一个花光自己零花钱还指望别人买单的败家子。
奏人默默地缩回去。
卡尔海因茨靠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
那双深渊般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当然有钱。
作为魔界的王,同时又是日本政界的高位人物,他的资产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别说点外卖,就是把整个岭帝町的外卖都买下来,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可他每个月给这几个儿子发的零花钱,就那么一点点。
刚好够花。
刚好花光。
刚好——
让他们学会什么叫“拮据”。
他看着怜司那小小的脸上复杂到难以形容的表情,看着那五个一脸期待又不敢表现出来的兄弟——
他终于笑了。
那笑容很淡。
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
怜司说不清那是什么。
卡尔海因茨从怀里取出一个黑色的钱包,放在桌上。
“我来。”
他说。
只有一个字。
五个人同时愣住了。
怜司也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黑色的钱包,看着主位上那个唇角带笑的男人——
父亲?
帮他们?
他?
怜司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卡尔海因茨对上他的目光,唇角的笑意又深了一点。
那双深渊般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怜司永远读不懂的东西。
“毕竟。”
他的声音很轻。
“我也饿了。”
怜司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钱包,看着那五个人脸上劫后余生的表情,看着父亲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睛——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知道——
这顿晚餐,终于有救了。
虽然代价是,他的存款保住了。
而父亲,居然也会做这种事。
窗外,月光正好。
餐桌上,那五道菜依旧静静地摆着。
可气氛,忽然轻松了许多。外卖送来的时候,奏人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冲到门口,接过那几个大袋子,一路小跑回来,脸上的表情活像见了救星。绫人难得主动帮忙拆包装,礼人摆盘子,修把筷子分发到每个人面前,昴把那些餐盒一一打开。
怜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小的身体依旧陷在椅子里。
他看着那些外卖盒子,闻着那熟悉的食物香气,忽然觉得——
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一顿外卖。
虽然平时他从不吃外卖。
虽然在他眼里,外卖等于不健康、不卫生、不营养。
可现在——
他饿坏了。
六个人开始狼吞虎咽。
奏人嘴里塞满了寿司,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绫人难得没有打呵欠,筷子动得飞快。礼人一边吃一边笑,那笑容终于恢复了正常。修埋头苦吃,连望着天花板的功夫都没有了。昴的拳头终于彻底松开,专注地对付面前的那碗拉面。
怜司也比平时吃得快了一些。
他小小的手拿着筷子,夹起一块炸鸡,咬了一口。
热乎的。酥脆的。咸淡适中的。
好吃。
他又夹了一块。
又一块。
又一块。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的餐盒已经空了一半。
他愣了一下,看着那些空盒子,又看了看自己小小的手——
他好像……吃得比平时快了很多?
不,不只是快。
是根本没停下来想过。
他抬起头,看向那五个人。
他们还在吃。
一个比一个快。
一个比一个狼藉。
他忽然有点想笑。
但最后只是低下头,继续吃。
卡尔海因茨坐在主位上,没有动那些外卖。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深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他靠在椅背上,姿态从容,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着那六个人——尤其是那个小小的身影——吃得那么急,那么专注。
那双深渊般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他的食物。
要留到夜晚。
慢慢享用。
他抿了一口红酒,唇角的笑意又深了一点。
终于,外卖被扫荡一空。
餐桌上堆满了空盒子、空袋子、用过的筷子和纸巾。六个人靠在各自的椅子上,脸上都带着一种满足的、懒洋洋的表情。
怜司也靠在椅背上。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小的,圆圆的,鼓鼓的。
吃饱了。
真的吃饱了。
他的目光落在满桌的狼藉上。
那些空盒子,那些油渍,那些碎屑——
该收拾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
可身体刚一动,他就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小小的手,小小的腿。
这副样子,怎么收拾?
他抬起头,看向那五个人。
奏人已经闭着眼睛,像是要睡着了。绫人靠在椅背上,呵欠连天。礼人笑眯眯的,但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修望着天花板,灵魂又飘走了。昴的拳头松着,整个人处于一种彻底放松的状态。
让他们收拾?
他们会把厨房也变成灾难现场。
怜司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无奈。
算了。
就这样吧。
等晚一点,他自己来。
虽然这副样子会很费力,但至少——
“吃得不错?”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怜司抬起头。
卡尔海因茨放下酒杯,看着他们。
那双深渊般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然后他抬起手。
很轻地,挥了挥。
一股温和的魔力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餐桌。
那些空盒子、袋子、筷子、纸巾——全都漂浮起来。它们在空中聚成一团,自动分类——可回收的、不可回收的、厨余垃圾。
然后它们飘向厨房的方向。
水龙头自动打开。
餐具飞过去,自己洗自己。
抹布飞起来,擦干净餐桌。
油渍消失了,碎屑消失了,一切污渍都消失了。
不到一分钟。
整个餐厅焕然一新。
干净得像是从来没有人用过。
六个人坐在原位,看着这一切。
奏人的嘴张成了O型。
绫人的眼睛完全睁开。
礼人的笑容僵在脸上——这次是震惊的僵。
修的目光终于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那干净的餐桌上。
昴的拳头松着,整个人都愣住了。
怜司也愣住了。
他看着那干净的餐桌,看着厨房方向隐约传来的水流声——
魔力。
这就是魔力。
他也有魔力。
他现在也能做到这些。
可他刚才完全没想到。
他只是想着——
等晚一点,自己慢慢收拾。
用这副小小的身体。
费力地,慢慢地,一点一点收拾。
卡尔海因茨看着他们的表情,唇角又勾起了一点。
他端起那杯红酒,又抿了一口。
那双深渊般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仿佛在说——
魔力,的确是个好东西。
怜司沉默地看着他。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感激。
不是羡慕。
而是某种更复杂的——
他也说不清。
只知道,这一刻,父亲在他眼里,又多了一层他读不懂的东西。
窗外,月光正好。
餐厅里一片安静。
六个人坐在各自的椅子上,看着那干净的餐桌。
和那个端着红酒、唇角带笑的男人。
魔力。
确实是个好东西。怜司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是有点软。
那双小小的脚踩在地板上,努力稳住重心。他扶着椅子扶手,小小的手攥得紧紧的,然后慢慢松开——
他要回房间。
虽然餐桌已经被清理干净,虽然父亲用魔力解决了所有麻烦,虽然他刚吃饱了外卖——
但他累了。
从下午到现在,经历了变小、被父亲吸血、看着兄弟们做出一桌灾难、点外卖、吃饭——他太累了。
他只想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那张对他来说现在过大的床上,闭上眼,什么都不想。
他迈出第一步。
小小的腿还有点软。
但他稳住了。
第二步。
稳住了。
第三步——
脚下一滑。
他小小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向前栽去。
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唔……”
一声小小的痛呼从喉咙里溢出。
疼。
很疼。
他低头看向膝盖——
破了。
一小块皮肤被磕破,鲜红的血液缓缓渗出来。
一滴。
两滴。
顺着小小的膝盖流下来。
然后——
那股味道弥漫开来。
甜腻的。
馥郁的。
致命的。
怜司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抬起头。
整个餐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那五个人——
奏人坐在椅子上,眼睛直直地盯着他。那双眼睛里,原本的疲惫和满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光芒。
绫人的眼睛完全睁开,瞳孔微微收缩,目光落在他的膝盖上,一动不动。
礼人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那滴血,喉结滚动了一下。
修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那个小小的伤口上。
昴的拳头攥紧了,可他的眼睛,也在盯着那滴血。
五个人。
五双眼睛。
都泛着微微的红光。
那是吸血鬼的本能。
那是被那致命甜美唤醒的——
渴望。
怜司的心脏猛地收紧。
他想要站起来,想要逃,想要——
可他动不了。
腿软了。
不是刚才那种累的软。
是恐惧的软。
他的目光从那五个人身上移开,落在主位上。
卡尔海因茨依旧坐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杯红酒。
可他的眼睛——
那双深渊般的眼眸,此刻正泛着暗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淡,却很清晰。
他也在看着那滴血。
看着那从小小的膝盖上缓缓流下的、致命的甜美。
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层诡异的红光之中。
那是吸血鬼的眼睛。
六双眼睛。
六道目光。
全部落在他身上。
落在那小小的伤口上。
落在那甜腻的血液上。
怜司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想要说什么,想要叫他们清醒,想要——
卡尔海因茨动了。
他放下酒杯,站起来。
黑袍随着动作拂动,如同一片移动的夜色。
他走向怜司。
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眸,一直落在他身上。
怜司跪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一步步走近。
紫黑色的长发散落一地。
小小的膝盖上,鲜血还在流。
卡尔海因茨在他面前蹲下。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
深渊。
红光。
还有一丝怜司永远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吸血。
是抱起。
他将那个小小的、颤抖着的身体抱进怀里,轻轻托起。
怜司本能地抓住他的衣袍。
小小的手攥得紧紧的。
卡尔海因茨站起身,抱着他,朝楼梯走去。
路过那五个人的时候,他停了一瞬。
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眸扫过他们。
没有说什么。
只是看了一眼。
那一眼,却让那五个人同时僵住。
那眼中的意思很明确——
这是我的。
然后他继续走。
上楼。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一下,一下,又一下。
消失在二楼。
房间里,怜司被轻轻放在床上。
那是卡尔海因茨的房间。
那是那张他下午躺过的床。
他小小的身体陷在柔软的床铺里,紫黑色的长发铺散开来。
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那甜腻的味道,还在弥漫。
卡尔海因茨在床边坐下。
他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伤口,看着那鲜红的血液。
然后他俯下身。
怜司的身体微微一颤。
不是恐惧。
是——
温热的触感落在膝盖上。
不是獠牙。
是舌头。
卡尔海因茨的舌头轻轻舔过那道伤口,将那渗出的血液卷入口中。
很轻。
很慢。
一遍又一遍。
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甘露。
又像是在安抚什么受伤的幼兽。
怜司躺在床上,看着那个俯身在自己膝盖上的男人。
那双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到难以形容的情绪。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该想什么。
只知道——
那个男人在舔他的伤口。
不是吸血。
只是舔。
将那些流出来的血,一点一点舔干净。
一遍又一遍。
直到伤口不再渗血。
直到那股甜腻的味道渐渐淡去。
卡尔海因茨抬起头。
他的唇角沾着一丝血迹,在那张完美的脸上格外妖异。
他低头看着怜司,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眸,看着那张小小的、苍白的脸。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那动作很轻。
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睡吧。”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某种——
怜司说不清。
他只觉得很累。
很累很累。
眼皮越来越重。
最后,他闭上了眼。
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小小的身体陷在床铺里,紫黑色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
卡尔海因茨坐在床边,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