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
某处。
暗月悬在天际,将无尽的昏暝洒向大地。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只有永恒的寂静,和无边无际的黑暗。
卡尔海因茨站在一处高台的边缘,俯瞰着下方。
下方是一片深渊。浓稠的黑暗在其中翻涌,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偶尔有一缕暗色的光芒从深处闪过,转瞬即逝,仿佛深渊偶尔睁开的眼睛。
他负手而立,黑袍在无风中静静垂落,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那张完美得不似真实的面容隐没在阴影里,唯有唇角那一抹弧度,依稀可见。
他在笑。
很淡的笑。淡得几乎看不出弧度。
可那笑意,却比任何狂笑都更加意味深长。
“亚当与夏娃。”
他低声开口,声音如同从极深处传来的回响,在寂静中轻轻荡漾。
那是一个计划。
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的计划。
一个需要耐心、需要等待、需要精心编织每一根丝线的计划。
而现在——
所有的丝线,终于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卡尔海因茨的目光投向远方,投向那不可见的、层层叠叠的空间之后——那里,有人类的世界,有那座叫岭帝町的城市,有那栋阴森的宅邸。
他的唇角又上扬了一点。
科迪莉亚。
那个曾经疯狂的女人,那个被他用作工具的女人,那个被自己儿子们杀死的女人。
她的心脏,正在另一个身体里跳动。
小森唯。
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女,被他亲手送入逆卷宅邸,成为六个儿子的“玩具”。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的心脏属于谁。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住着谁。不知道那个正在苏醒的灵魂,会带来什么。
但卡尔海因茨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收回目光,望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是魔界城堡的方向。
他的儿子在那里。
逆卷怜司。
那个从小就挺直脊背、一丝不苟的孩子。那个无论怎么努力都得不到母亲一个回眸的孩子。那个被他亲手咬过、亲手种下盛血症的孩子。
“你会变成我期望的存在。”
卡尔海因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从第一次在那个孩子颈侧咬下时,他就知道。
那血液的味道,那时候还只是普通的血液。可它蕴含着某种潜力——某种万中无一的、可以酿造出绝世美味的潜力。
他等了很久。
等那孩子长大。等那血液觉醒。等盛血症一点一点地侵蚀他的身体、他的神智、他的一切。
而现在——
快了。
月圆之夜,马上就到了。
卡尔海因茨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魔界城堡的某个房间里,他的儿子独自一人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扣住胸口,全身被汗水湿透。魔力在体内横冲直撞,血液在血管中沸腾燃烧,疼痛从骨髓深处炸开,蔓延至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
他在呻吟。
在颤抖。
在疯狂地挣扎。
可没有人听见。
没有人看见。
没有人知道。
他就那样独自承受着,一次又一次,一夜又一夜——
直到月圆之夜。
卡尔海因茨睁开眼。
那双深渊般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不是怜悯。
不是担忧。
而是——
兴奋。
“极致的痛苦。”
他低声说,唇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点。
“极致的渴望。”
他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
“然后——”
他没有说完。
可那未尽的话语,已经写在他眼底那两点幽暗的光芒里。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他的儿子,在极致的痛苦中挣扎,在疯狂的渴望中沉沦,一点一点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一点一点被盛血症吞噬。
那会是多么美妙的景象。
那会是多么动人的瞬间。
他的血液,会变得多么——美味。
卡尔海因茨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低,很沉,在寂静中缓缓扩散,如同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亚当与夏娃。
科迪莉亚的苏醒。
盛血症的觉醒。
所有的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的轨迹发展。
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他期望的方向前进。
他伸出手,摊开掌心。
一缕暗色的光芒从深渊中升起,落入他手中,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球。那光球在他掌心缓缓旋转,倒映出无数画面——
小森唯倒在床上,陷入昏迷。
科迪莉亚的身影在她床边缓缓消散。
逆卷宅邸里,五个儿子各怀心思,沉默地等待着。
魔界城堡中,怜司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轮越来越圆的月亮。
卡尔海因茨看着那些画面,唇角的笑意愈发深邃。
然后他合上手掌。
光球消散。
一切重归黑暗。
他转过身,黑袍在身后拖曳出一道长长的轨迹,缓缓消失在深渊边缘。
身后,只有暗月悬在天际,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和那句在风中飘散的低语——
“月圆之夜,快点来吧。”
他的声音里,满是期待。
那是导演等待好戏上演的期待。
那是观众等待高潮来临的期待。
那是——
父亲,等待儿子堕入深渊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