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早餐时的逆卷宅邸,气氛有些诡异。
怜司坐在餐桌主位——自从上次魔力爆发后,不知从何时起,这个位置就自然而然地成了他的。他用汤匙轻轻搅拌着杯中的红茶,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从容。
其他几个人则各怀心思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绫人歪在椅背里,半闭着眼,似乎随时要睡着。奏人抱着八音盒,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发条。礼人笑眯眯地切着盘中的培根,只是那笑容比平时多了几分意味不明。修难得没有打呵欠,正用叉子戳着面前的煎蛋。昂则死死盯着自己的盘子,像是在看什么深仇大恨的仇人。
唯坐在餐桌最边缘的位置,小口小口地吃着早餐。自从来到这座宅邸,她已经逐渐习惯了这里诡异的气氛——但今天,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个……”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家今天怎么都……这么安静?”
没有人回答她。
怜司抿了一口红茶,放下杯子。
“考试。”他说。
唯眨了眨眼:“考试?”
“岭帝学院高中部的期末考试。”怜司推了推眼镜——新配的,和之前那副一模一样,“下周一开始,为期三天。”
唯愣了一下。
她来逆卷家之前也是普通的高中生,考试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可是看看周围这几个人的表情——
奏人的脸色发白,手指把八音盒拨得咔咔响。
礼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切培根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修还在戳那个煎蛋,蛋液已经流得到处都是。
昂盯着盘子的眼神更加凶狠了。
只有绫人还是一副随时要睡着的模样,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大家……”唯试探着问,“成绩不好吗?”
餐桌上一片死寂。
怜司端起红茶,又抿了一口。
“何止是不好。”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简直是惨不忍睹。”
“喂喂,怜司。”礼人干笑两声,“也不用说得这么直接吧?”
“直接?”怜司看向他,“上个月的小测,你的数学是零分。零分。就算闭着眼睛蒙,也不至于得零分。”
礼人的笑容彻底僵住。
“绫人。”怜司转向他,“你的国语作文,写了三百个字,其中有二百八十个是错别字。剩下的二十个,是‘麻烦死了’。”
绫人打了个呵欠:“本来就是麻烦死了。”
“奏人。”怜司继续点名,“你的历史试卷,在‘织田信长’那一栏填的是‘八音盒’。”
奏人缩了缩脖子:“我觉得他长得像八音盒嘛……”
“修。”怜司看向他,“你的英语答卷,通篇只有一句话。”
修终于抬起头:“哪句?”
“‘I don't know.’”
修点点头:“我的确不知道。”
怜司的太阳穴跳了跳。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昂身上。
昂立刻警觉地瞪着他。
“昂。”怜司说,“你的物理试卷,一个字没写,只在最后画了一幅画。”
“那是分子结构图。”昂冷冷地说。
“那是你拳头砸出来的墨迹。”
昂沉默了。
唯听着这一连串的“罪行”,终于明白为什么气氛如此诡异了。
“可是……”她小心地开口,“考试不及格的话,会怎么样呢?”
餐桌上的空气骤然凝固。
奏人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白。
礼人的笑容彻底消失。
修停止了戳蛋的动作。
昂的拳头缓缓攥紧。
只有绫人依旧懒洋洋地打着呵欠。
“北极。”奏人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会被送去北极。”
唯愣住了:“……北极?”
“嗯。”奏人用力点头,眼眶里已经开始泛红,“以前有一次,我和绫人、礼人考试不及格,父亲就把我们扔到北极去了。那里全是冰,全是雪,什么都没有!我们走了三天三夜才找到有人烟的地方!”
“那次我也在?”绫人歪着头想了想,“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挺冷的。”
“挺冷的?!”奏人尖叫起来,“我的手指差点冻掉!我的八音盒差点冻坏!”
“那次我不在。”礼人干巴巴地说,“我那次考及格了。”
“你闭嘴!”
唯震惊地看向怜司。
怜司微微点头,表示这是真的。
“父亲他……真的会这么做?”
“你以为呢?”怜司淡淡道,“逆卷家的规矩,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唯咽了口唾沫,看向那几位成绩堪忧的兄弟,心中升起一丝同情。
可就在这时,修忽然开口了。
“不过,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所有人都看向他。
修难得没有打呵欠,那张总是睡不醒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丝微妙的表情。
“我听说了。”他说,“这次考试不及格的人,不去北极了。”
奏人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太好了!不去北极!不去北极!”
“嗯。”修点点头,“不去北极了。”
“那去哪里?”礼人问,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总不会是南极吧?南极也行啊,至少比北极——”
“外太空。”
修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在餐桌上。
那一瞬间,整个餐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奏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礼人的嘴角抽了抽。
绫人半闭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
昂的瞳孔猛然收缩。
“外……外太空?”奏人的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修……你开玩笑的吧?”
修没有回答。他只是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那表情,分明是在说“我没开玩笑”。
“不……不可能的吧……”奏人转向怜司,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怜司!他说谎对不对!父亲再怎么样也不会把我们送去外太空的对不对!”
怜司沉默了一瞬。
“父亲确实有这个能力。”他说,“魔界的科技,送几个人去外太空,不是什么难事。”
奏人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我不要去外太空!”他哭喊起来,“那里没有空气!我的八音盒会坏掉的!我会死掉的!”
“不会死。”绫人难得开口安慰人,“吸血鬼在太空也能活,就是飘着动不了而已。”
“那更可怕了好吗!!!”
礼人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放下刀叉,双手交叠在桌上,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
“这次考试……是认真的吗?”
“父亲的决定,什么时候不认真过?”怜司反问。
礼人沉默了。
修靠在椅背上,难得没有打呵欠,只是看着几个弟弟的反应,脸上浮现出一丝看好戏的神情。
绫人皱着眉,似乎在认真思考什么——这在他身上极其罕见。
“飘在太空……”他喃喃道,“好像确实比北极麻烦。北极至少还能走。”
“你还在想这个?!”奏人哭喊。
而昂——
昂的手已经按在了餐桌边缘。
那双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整个餐桌都在微微颤抖。
“昂少爷!”唯惊呼出声,“您冷静!”
“冷静?”昂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狱里传来,“你让我怎么冷静?”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奏人在哭,礼人在发呆,绫人在皱眉,修在看戏,怜司在喝茶。
“你们就一点也不着急?!”
“着急有什么用?”怜司放下茶杯,“成绩又不是靠着急就能提高的。”
“那你倒是想办法啊!”昂怒吼。
“我在想。”怜司平静地说,“我正在想怎么在四天之内,让五个人的成绩从‘惨不忍睹’提升到‘勉强及格’。”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首先,从今天开始,所有人禁止一切娱乐活动。”
奏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禁止……八音盒?”
“禁止。”
奏人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其次,”怜司继续道,“每天晚上进行三小时的补习。由我负责。”
礼人的脸垮了下来。
“第三,模拟考试。每天一套。”
“够了!”昂猛地站起来,双手已经扣住了餐桌的边缘,“我听不下去了——”
“昂少爷!冷静!冷静啊!”
唯冲上去想要拦住他,可她一个人类少女哪里拦得住暴怒的吸血鬼。奏人吓得躲到椅子后面,礼人也站起身试图阻止,就连绫人都伸手拉了他一把——
“放开我!”
轰——!
餐桌被掀翻了一半,盘子碗筷哗啦啦碎了一地。
唯被溅了一身的汤汁,呆呆地站在原地。
怜司端着茶杯,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衣角连一滴汤都没有溅到。
他低头看了看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被几个人合力按住的昂,最后看向那些碎了一地的餐具。
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维修费……”
他的喃喃被奏人的哭喊声盖过——
“我不要去外太空!!!我不要!!!”
礼人在一旁叹气:“我也觉得外太空有点过分了……”
绫人皱着眉:“飘着不能动,确实比北极麻烦。”
修正端着咖啡杯,不知何时也移到了安全地带,悠哉悠哉地看着这场闹剧。
“有趣。”他说。
怜司按着太阳穴,深深吸了一口气。
血液深处,那股熟悉的灼热又开始蠢蠢欲动。
可他此刻顾不上那个。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哭喊的奏人,看着还在挣扎的昂,看着一脸看好戏的修——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些人,真的能考及格吗?
外太空。
父亲真干得出来。
窗外,阳光明媚。
离期末考试,还有四天。
离下一次满月,还有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