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河被关进了镇子地下的地牢。
地牢很深,从地面往下走了三层,每层都有铁门把关。最底层只有一间牢房,四面是青石墙壁,地面铺着潮湿的稻草。墙角有一个木桶,用来解决排泄问题。牢房的门是铁栅栏,拇指粗的铁条焊得严严实实。
洛星河被推进牢房的时候,摔了个狗啃泥。身后的黑衣人锁上门,提着灯笼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
洛星河趴在地上,没有动。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一样。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呼哧呼哧,像拉风箱一样。
他还听到另一个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是水声。从头顶的某个地方滴下来,落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头顶的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他把手伸到眼前,也什么都看不到。这种纯粹的黑暗,让人分不清自己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父亲倒下去的画面。那道黑光穿透父亲胸口的时候,父亲的眼神。他倒在地上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的微笑。他说“好好活着”的时候,声音那么平静。
洛星河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一整天。在这片黑暗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终于,他听到了脚步声。
有人下来了。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地牢里,显得格外清晰。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牢房门口。
一个人提着一盏油灯,站在铁栅栏外。灯光昏黄,照出一张脸。是刘秀才。
“洛师傅。”
洛星河坐起来,看着他没有说话。
刘秀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隔着铁栅栏递进来。“吃点东西吧。”
洛星河没接。
“我知道你恨我。”刘秀才说,“但人是铁饭是钢,不吃东西怎么行?”
“我不饿。”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怎么会不饿?”
洛星河没说话。
刘秀才叹了口气,把油纸包放在地上。“我放这儿了,你饿了就吃。”他顿了顿,又说,“洛师傅,对不住。我们也是没办法。那个东西太厉害了,我们不照他说的做,他就要杀人。昨天他已经杀了三个人了。”
洛星河抬起头。“杀了谁?”
“王婶家的二小子,李屠户的大女儿,还有张木匠的老娘。”刘秀才的声音很低,“他说了,每天杀三个,直到你死为止。”
洛星河猛地站起来,抓住铁栅栏。“放我出去!”
“我放不了。”刘秀才摇头,“钥匙在那个东西手里。”
“那你把门砸开!”
“砸不开。”刘秀才说,“这铁门是特制的,没有钥匙打不开。”
“那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他杀人?”
“我们有什么办法?”刘秀才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都是普通人,打不过他啊!”
洛星河松开手,后退了两步。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洛师傅,你别怪我说话难听。”刘秀才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也是送死。还不如待在这里,好歹能多活几天。”
“多活几天有什么用?”
“说不定会有转机呢?”
“不会有转机了。”洛星河说,“我连光明之心都没了。”
刘秀才沉默了一会儿。“那……那你好好想想吧。”他提着油灯,转身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黑暗重新涌来,把洛星河淹没。
他又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脑子里想的不是父亲,而是陈默。陈默说过的话,在他耳边回响——“活着,吃饭,睡觉,干活,养家糊口。然后老去,死去。一代一代,周而复始。”
“陈默,你说得对。”洛星河喃喃自语,“活着就是这么回事。但我现在,连活着都做不到了。”
没有人回答他。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一阵轻微的响动。不是脚步声,更像是……老鼠?他竖起耳朵,仔细听。
声音来自墙角。窸窸窣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刨土。
他站起身,循着声音摸过去。墙角确实有声音。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稻草下面是泥土,泥土有点松。
他用手扒了几下,泥土下面露出一块木板。木板不大,大约一尺见方。他掀开木板,下面是一个洞。洞里透出微弱的光。
洛星河愣住了。他探头往洞里看了看,洞很深,大约有一人多深。洞底是一条横向的通道,通道里点着一盏油灯。
“洛师傅。”一个声音从洞里传来。
洛星河吓了一跳。“谁?”
“是我,洛承志。”
“承志?你怎么——”
“别说话,快下来。”
洛星河没有犹豫,跳进了洞里。洞底很软,像是铺了一层干草。他站稳脚跟,看到洛承志蹲在通道里,手里拿着一盏油灯。
“太爷爷,跟我来。”
洛承志转身,沿着通道往前爬。通道很窄,只能弯腰前行。洛星河跟在他后面,心里充满了疑问。他们爬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通道开始向上延伸。又爬了一段,头顶出现了一块木板。
洛承志推开木板,爬了上去。洛星河也跟着爬了上去。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屋子里。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窗户被木板钉死了,但缝隙里透进来一丝月光。
“这是哪儿?”
“我家。”洛承志说,“我挖了一条地道,通到地牢底下。”
“你什么时候挖的?”
“你被抓进来那天就开始挖了。”洛承志说,“我爷爷让我挖的。”
“你爷爷?洛念?”
“对。”洛承志说,“他说你一定会被关进地牢,让我提前做准备。”
洛星河心里一热。“念儿他……”
“爷爷在龙骨山脉的山洞里等你。”洛承志说,“他让我把你带过去。”
“可是镇上的人——”
“太爷爷,你别管他们了。”洛承志说,“他们把你交出去的时候,就没把你当自己人。”
洛星河沉默了。
“走吧。”洛承志说,“天亮之前,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洛星河点了点头,跟着洛承志,从后门溜了出去。
夜色很浓,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两人沿着小巷,悄无声息地穿过镇子。镇子里很安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上空无一人。偶尔有几声狗叫,但很快就安静下来。
他们顺利出了镇子,沿着小路朝龙骨山脉的方向走去。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边开始泛白。
“快到了。”洛承志说。
果然,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他们来到了龙骨山脉的山脚下。那座猎户小屋还在,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洛念。
“爸!”
洛念冲上来,一把抱住了洛星河。洛星河也抱住了他,父子俩抱了很久。
“爸,你没事吧?”
“没事。”洛星河松开他,“你呢?”
“我也没事。”洛念说,“那个东西没对我怎么样。”
“那就好。”
“爸,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洛星河沉默了一会儿。“我要拿回光明之心。”
“怎么拿?”
“我还没想好。”洛星河说,“但总会有办法的。”
“我跟你一起。”
“不行。”洛星河摇头,“太危险了。”
“我不怕危险。”
“我怕。”洛星河说,“我已经失去了你爷爷,不能再失去你了。”
“可是——”
“没有可是。”洛星河打断他,“你带着承志,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我解决了黯,再来找你们。”
“你要去哪里?”
“回镇子。”
“回去?那不是送死吗?”
“不一定。”洛星河说,“黯以为我被关在地牢里,不会想到我已经出来了。我可以趁他不备,偷袭他。”
“万一失败了呢?”
“失败了,大不了就是一死。”洛星河说,“但我总得试一试。”
洛念看着他,眼眶红了。“爸,你一定要回来。”
“我会的。”洛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保证。”
他转过身,朝小镇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洛念和洛承志站在小屋门口,目送着他。晨光照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洛星河咬了咬牙,转过身,大步向前走去。
他走得很快,每一步都很坚定。他知道自己此去凶多吉少,但他别无选择。父亲死了,光明之心没了,镇上的人被黯挟持。他不能躲在山上苟且偷生。
他必须回去。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照亮了大地。洛星河走在晨光中,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摸了摸腰间,那把断刀还在。
他拔出断刀,看了看刀身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满是灰尘和伤痕,但眼神很坚定。
“陈默,保佑我。”他低声说。
他把刀插回刀鞘,加快了脚步。
前方,小镇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炊烟袅袅升起,像是有人在做饭。一切都那么平静,像是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洛星河知道,这只是表象。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小镇。
【作者小剧场】
反转来了!洛星河被洛承志救出来了!但他又要回去送死!姐妹们,你们说,洛星河这次回去能成功吗?黯会不会已经布好了陷阱等他?下一章更刺激!喜欢的话记得收藏投票,你们的支持是我创作的最大动力!爱你们!1
好可爱的猫猫,太治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