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闭眼之门

洛星河决定去找那只眼睛。

王管事告诉他，那扇门的位置不在北境城内，而是在龙骨山脉深处的一个山谷里。具体位置没人知道，只有一张残破的地图作为指引。

“这张地图是我父亲留下来的。”王管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羊皮纸，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边缘破损严重，“他说，如果你真的决定要去，就把这个交给你。”

洛星河接过地图，展开。地图画得很粗糙，只有几条简单的线条勾勒出山脉的轮廓，中间标了一个红点。红点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勉强能辨认出几个字：“龙骨之眼，万物归墟。”

“龙骨之眼？”洛星河念出声。

“应该是那个山谷的名字。”王管事说，“据说那个地方很邪门，进去的人从来没有出来过。”

“那你父亲是怎么得到这张地图的？”

“他说是一个神秘人给他的。具体是谁，他没说。”

洛星河把地图收好，向王管事道谢。回到客栈，他把地图摊在桌上，和陈默一起研究。

“这个地方在龙骨山脉的深处。”陈默指着地图说，“从这里出发，大概要走十天左右。但问题是，这一段路标注得很模糊，具体怎么走，全靠猜。”

“那就边走边找。”洛星河说，“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第二天一早，两人准备了充足的干粮和水，又买了两匹好马，离开了北境城。

出城后，他们沿着龙骨山脉的山脚一路向北。越往深处走，植被越茂密。参天大树遮天蔽日，林间雾气弥漫，能见度很低。地面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出一股腐朽的气味。

“这地方真压抑。”陈默嘀咕道。

洛星河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缰绳。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气氛不太对劲。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都听不到。整个森林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死一般的沉寂。

走了三天，他们遇到了第一个岔路口。

地图上没有标明这个岔路口。两条路都通往密林深处，看不出有什么区别。洛星河下马，蹲在地上查看路面的痕迹。左边的路面上有一些车辙印，看起来经常有人通行。右边的路面则长满了杂草，显然很少有人走。

“走右边。”他说。

“为什么？”陈默问。

“左边人多，说明是寻常的路。右边人少，才有可能通向那个地方。”

陈默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跟着他拐进了右边的路。

这条路越走越窄，最后变成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羊肠小道。两旁的树枝交错在一起，形成一个天然的拱廊，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光线越来越暗，明明是白天，却像是黄昏一样昏暗。

又走了两天，他们来到了一个峡谷。

峡谷很深，两侧的峭壁陡峭如刀削，谷底是一条干涸的河床，铺满了鹅卵石。河床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洞口。

“应该就是那里了。”洛星河指着洞口说。

两人沿着河床往前走。脚下的鹅卵石被踩得嘎吱作响，在空旷的峡谷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来到了洞口前。

洞口不大，约莫一人多高，呈不规则的圆形。洞壁上有一些人工凿刻的痕迹，看起来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洞口上方刻着一个符号，是一只眼睛的图案，和他在书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就是这里。”洛星河说。

他点燃火把，率先钻进了洞里。

洞道很窄，只能弯腰前行。走了大概二三十米，洞道突然变得开阔起来。洛星河直起身，高举火把，照亮了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很高，目测至少有几十米。四壁光滑平整，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地面上铺着整齐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组成一个巨大的图案。

图案的中心，是一扇门。

那扇门不大，约莫两米高，一米宽。材质看起来像是石头，但表面泛着一种金属般的光泽。门上刻着一只闭着的眼睛，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睁开。

洛星河走到门前，伸手触摸那只眼睛。指尖刚碰到石面，一股冰凉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他打了个寒颤，缩回手。

“这门怎么打开？”陈默问。

洛星河摇了摇头。他绕着门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开关或锁孔。门和周围的石壁严丝合缝，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

“也许需要钥匙。”他说。

“什么钥匙？”

洛星河想到了胸前的吊坠。他摘下吊坠，把它按在门上那只眼睛的位置。吊坠刚接触到石面，突然发出一阵微弱的金光。紧接着，门上的那只眼睛缓缓睁开了。

洛星河后退一步，握紧了黑刀。

眼睛完全睁开了。那是一只真实的眼球，瞳孔是金色的，散发着幽幽的光芒。眼球转动了一下，看向洛星河，然后又看向陈默，最后定格在洛星河身上。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分不清是从哪里传来的。

“你来了。”

声音苍老而空灵，像是穿越了漫长的岁月。

洛星河稳住心神：“你是谁？”

“我是这扇门的守护者。也可以说，我就是这扇门本身。”

“我要进去。”

“你确定吗？”那个声音问，“门后是什么，连我都不知道。进去的人，再也没有出来过。”

“我必须进去。”

“为什么？”

“因为我要知道真相。”洛星河说，“关于深渊的真相，关于守夜人的真相，关于我自己的真相。”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它说，“他也像你这样固执，为了追寻真相，不惜一切代价。”

“你说的那个人，是守夜人吗？”

“是的。”那个声音说，“他也来过这里。他进去了，然后出来了。但出来后，他就不再是他自己了。”

洛星河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你进去就知道了。”那个声音说，“如果你真的想好了，就推开门吧。门没有锁，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打开。”

洛星河深吸一口气，伸手推门。

门很重，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推开一条缝。从门缝里涌出一股气流，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是花香，又像是腐肉的味道。

他侧身挤进门缝，消失在黑暗中。

陈默想跟进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他跌坐在地上，再看时，门已经重新关上了。

“洛星河！”他拍打着石门，但门纹丝不动。

门内，洛星河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之中。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只有远处有一点微弱的光，像是萤火虫在飞舞。

他向那点光走去。走了很久，光点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一个巨大的光球。

光球悬浮在半空中，表面流动着七彩的光芒。洛星河靠近它，光球突然炸开，化作无数碎片，将他包裹其中。

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五百年前的那场大战。天空裂开，无数的黑色怪物从天而降。它们吞噬一切，大地变成焦土，河流变成血水，城市变成废墟。人类在绝望中挣扎，每一天都有人死去。

然后他看到了守夜人。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男人，看不清面容。他手持黑刀，独自冲向裂缝。他的身后是燃烧的城市，他的前方是无尽的黑暗。他没有回头，没有犹豫，就这样冲了进去。

画面一转，洛星河看到了另一个场景。

那是一个实验室。四壁摆满了各种仪器和瓶瓶罐罐，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液体。一个穿着白袍的老人正在忙碌着，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一团黑色的物质。

老人把黑色的物质倒入一个容器中，加入一些液体，加热。黑色的物质在高温下翻滚，渐渐变成了透明。老人把透明的液体倒进模具中，冷却后，一枚吊坠出现在他手中。

那枚吊坠，和洛星河脖子上戴的一模一样。

“这不是什么钥匙。”老人自言自语道，“这是一种封印。它能封印住深渊的力量，也能封印住人性的贪婪。”

画面再转。

洛星河看到了自己的父亲。

父亲还很年轻，站在一座矿山前，手里拿着那枚吊坠。他的面前站着一个黑衣人，看不清面容，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黑衣人问。

“确定。”父亲说，“我不想让我的儿子走上我的老路。让他做个普通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比什么都强。”

“但你给他的这枚吊坠，注定他不会平凡。”

“那就看他的造化了。”父亲说，“如果他注定要承担这个使命，谁也拦不住。但如果他能避开，我希望他永远不要碰这个东西。”

画面到此为止。

洛星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那扇门前。他的手还放在门上，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但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无法忽视。

“你都看到了？”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看到了。”洛星河说，“我看到守夜人冲进裂缝，看到一个老人制作吊坠，还看到我父亲……”

“你父亲是个好人。”那个声音说，“他想保护你，但他不知道，有些事情是躲不掉的。”

“我知道。”洛星河说，“所以我来了。”

“那你现在知道了真相，打算怎么做？”

洛星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要完成守夜人没做完的事。”

“什么事？”

“彻底消灭深渊。”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它问。

“知道。可能会死。”

“那你还去？”

“因为这是我必须做的事。”洛星河说，“我父亲想让我做个普通人，但他忘了，我是他的儿子。他身上流着守护者的血，我身上也一样。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只有面对，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那个声音又沉默了。

良久，它说：“你比你父亲想象的要坚强。”

“替我保密。”洛星河说，“等我做完了该做的事，再亲口告诉他。”

“他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但总有一天，我会去找他。到时候，我要能挺起胸膛告诉他，我没有给他丢脸。”

那个声音没有再说话。

门缓缓打开了。

陈默看到洛星河走出来，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吧？”

“没事。”洛星河说，“走吧，回去了。”

“回去？去哪儿？”

“去找深渊真正的源头。”洛星河说，“我要彻底了结这件事。”

他走出洞穴，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看向远方的天空。天空中有一片乌云，正在缓缓移动。

那片乌云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睁开的眼睛。

【作者小剧场】

终于写到这章了，手都快废了。洛星河的身世真相大白，他爸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那个闭着的眼睛到底是什么，后面会慢慢揭开。写这章的时候我自己都被吓到了，尤其是那个声音说话的时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姐妹们如果觉得好看，记得收藏投票，你们的支持是我爆肝的动力！晚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