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北境之城

城门前的对峙持续了不到十秒。

洛星河的手搭在刀柄上，没有拔出来。他只是看着那个士兵，眼神平静。士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握枪的手紧了紧，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算了。”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士兵走过来，拍了拍同伴的肩膀，“让他们进去吧。两个外地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为首的士兵哼了一声，收起长枪：“进去可以，但要登记。姓名，来历，目的。”

洛星河报了名字和来历，略过了守夜人的事，只说自己是来做生意的。士兵记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进城。

北境城比洛星河想象中要大。

街道很宽，能并排走四五辆马车。两旁的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布庄、铁匠铺、酒楼、客栈，招牌一个挨着一个，花花绿绿的。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这地方比咱们镇上繁华多了。”陈默东张西望，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

“废话。这是北境最大的城，人口十几万，能不比咱们那小地方热闹吗？”

两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掌柜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姓刘，大家都叫她刘婶。她给两人安排了二楼的两间房，一间一天十个铜板，包两顿饭。

“两位客官从哪里来？”刘婶一边倒茶一边问。

“南方。”洛星河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南方？那可远着呢。来北境做什么生意？”

“随便看看。听说这边皮货便宜，想进一批回去卖。”

“那你算来对地方了。”刘婶笑道，“北境的皮货是整个大陆最好的。城西有个皮货市场，各种皮子都有，价格也公道。明天我带你去看看？”

“多谢刘婶。”

刘婶又聊了几句，便下楼忙去了。洛星河关上门，把黑刀放在桌上，坐下来喝茶。

陈默推门进来：“你真打算去做皮货生意？”

“假的。”洛星河说，“但总得有个幌子。总不能逢人就说我们是来找守夜人的吧？”

“那倒也是。”陈默坐下来，“接下来怎么办？”

“先住下来，熟悉一下环境。然后想办法打听守夜人的消息。”

“怎么打听？”

洛星河想了想：“城里有图书馆吗？”

“图书馆？”陈默愣了一下，“你是说那种藏书的地方？”

“对。一般大城市都会有。守夜人既然是几百年前的人物，说不定会有记载。”

“那明天去问问刘婶。”

第二天一早，洛星河向刘婶打听图书馆的事。刘婶告诉他，城北确实有一座图书馆，是城主建的，免费对外开放。不过里面的书大多是些寻常读物，真正有价值的古籍都锁在密室里，一般人进不去。

“密室怎么才能进去？”洛星河问。

“要有城主的许可才行。”刘婶说，“不过那地方平时也没什么人去，你要是真想看，可以去找图书馆的管理员说说情，也许能通融通融。”

洛星河记下了。

吃过早饭，他和陈默去了城北的图书馆。

图书馆是一座三层楼的建筑，外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大门是敞开的，里面静悄悄的，只有一个老头趴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洛星河走进去，敲了敲柜台。

老头惊醒，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啊？有人来了？借书还是还书？”

“我想查一些资料。”

“什么资料？”

“关于北境历史的。”

老头打量了他一眼：“外地人？”

“是。”

“查历史干什么？”

“好奇。”洛星河说，“听说北境以前出过一个很厉害的人，想了解一下。”

老头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他指了指楼梯：“二楼和三楼都是历史类的书，你自己去找吧。不过三楼有些书是锁起来的，你看不了。”

“锁起来的那些，是关于什么的？”

“都是一些老古董。几百年前的文献，讲什么深渊啊、黑暗啊之类的。我看不懂，也没人看。”

洛星河心里一动：“能让我看看吗？”

“不行。”老头摇头，“那些书是城主亲自下令封存的。没有城主的手令，谁也不能动。”

“那怎样才能拿到城主的许可？”

老头又打量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小伙子，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那些书里写的东西，不是什么好事。我劝你别碰。”

“我有我必须知道的理由。”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吧。你要真想看，去找城主府的王管事。他是管图书的，要是他同意了，我也没话说。”

“多谢。”

洛星河转身要走，老头又叫住他：“小伙子，我多说一句。那些书里写的东西，看过的人都疯了。你好自为之。”

洛星河点了点头，走出图书馆。

“那个老头说的话，你信吗？”陈默问。

“信一半。”洛星河说，“书里肯定写了些什么，但会不会让人疯，就不一定了。”

“那我们要去找那个王管事吗？”

“去。现在就去。”

城主府在城中心，是一座气派的宅邸。门口站着两个守卫，腰佩长刀，一脸严肃。洛星河上前说明来意，守卫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出来说王管事愿意见他。

王管事的办公室在城主府的偏院里，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案上摆着一套茶具。王管事本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须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听说你想看那些被封存的书？”王管事开门见山。

“是。”

“为什么？”

洛星河沉默了片刻，从腰间解下黑刀，放在桌上。

王管事的目光落在刀上，瞳孔骤然收缩。他盯着那把刀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这把刀……你从哪里得到的？”

“逆旅之门。”

王管事的脸色变了。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确认四下无人，才关上门，回到座位上。

“你是守夜人的继承者？”他压低声音问。

“是。”

王管事深吸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了。”

“你知道守夜人的事？”

“知道一些。”王管事说，“我父亲是上一任图书馆管理员，他临终前告诉我，有一天会有人带着一把黑刀来找那些书。那个人，就是守夜人的继承者。”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挪开几本书，露出墙上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把钥匙，铜制的，已经有些发绿了。

“跟我来。”

王管事带着洛星河和陈默走出办公室，穿过几条走廊，来到图书馆的后院。后院有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锁。王管事用钥匙打开锁，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很长，灯光昏暗，墙壁上渗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这些书本来藏在图书馆三楼，后来城主下令转移到地下室。”王管事一边走一边说，“知道这个地方的人，不超过五个。”

石阶尽头是一扇木门。王管事推开门，点亮了里面的油灯。

地下室不大，大概二十平米。四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泛黄的书籍和卷轴。正中央有一张桌子，桌上摊开着一本翻开的大书，书上落了一层灰。

“这些都是关于深渊和守夜人的记载。”王管事说，“你想知道的，应该都能在这里找到。”

洛星河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书皮是牛皮做的，已经硬得像木板。他翻开，里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书上记载的是第一次深渊入侵的历史。

“五百年前，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洛星河念道，“从裂缝里涌出无数的黑色怪物。它们吞噬一切，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人类节节败退，眼看就要灭绝。”

他翻到下一页。

“这时，一个名叫‘守夜人’的英雄出现了。他手持一把黑色的刀，独自闯入深渊，与深渊之王大战了七天七夜。最终，他斩杀了深渊之王，将剩余的怪物赶回了裂缝里。但他自己也受了重伤，不久后便去世了。”

“他临死前，用自己的力量封印了裂缝，并留下了一把钥匙。他说，当黑暗再次降临时，会有一个继承者拿着钥匙来打开封印，取出他的刀，继续守护这个世界。”

洛星河合上书，看向王管事：“这把钥匙，就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吊坠。”

王管事点头：“没错。那把刀，就是你手里的黑刀。”

“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王管事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书上只记载了这些，并没有说继承者该如何行事。但我父亲临终前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深渊里的那些怪物。”

洛星河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王管事摇头，“但我想，你既然来了，就应该自己去寻找答案。”

洛星河没有说话。他看向桌上的那本大书，书的最后一页画着一幅图。图上是一扇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门的正中央，是一个凹槽。

和逆旅之门一模一样。

但在那扇门后面，还画着另一扇门。

那扇门更小，更古老，门上刻着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是闭着的。

洛星河盯着那只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他移开视线，手心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这幅图是什么意思？”他问。

“不知道。”王管事说，“这本书的作者在画完这幅图后就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这扇门代表什么。”

洛星河把图记在心里，然后把书合上。

“这些书，我能借走吗？”

“不能。”王管事说，“但你可以在这里看。随时都可以来。”

“谢谢。”

洛星河在地下室待了一整天，把能找到的关于守夜人和深渊的记载都看了一遍。大多数内容他都已经知道了，但也有新的发现。

比如，守夜人并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称号。

在守夜人之前，还有更古老的守护者。他们一代代传承，每一代都用自己的生命守护着这个世界。守夜人只是其中的一个。

而那些守护者的起源，可以追溯到更久远的时代。在那个时代，人类和深渊之间发生过一场大战。那场战争几乎毁灭了整个世界，最后是第一批守护者牺牲了自己，才把深渊封印住。

但那批守护者并没有完全消失。他们留下了一些后代，这些后代的血脉里流淌着守护者的力量。而洛星河，就是这些后代之一。

“难怪我能拿起这把刀。”他自言自语道。

看完最后一本书，已经是深夜了。洛星河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站起身来。陈默已经在角落里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声。

他走出地下室，发现王管事还在外面等他。

“看完了？”王管事问。

“看完了。”

“有什么收获吗？”

“有一些。”洛星河说，“但还有很多疑问。”

“比如说？”

“比如说，那只闭着的眼睛，到底是什么？”

王管事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我也问过我父亲。他告诉我，那只眼睛代表着一种禁忌的力量。一旦睁开，就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什么样的后果？”

“他不知道。也没人知道。”王管事说，“因为从来没有人打开过那扇门。”

洛星河没有再问。

他走出图书馆，抬头看向夜空。北境的夜晚很冷，星星格外明亮。他呼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空中消散。

“怎么了？”陈默走出来，打了个哈欠。

“没什么。”洛星河说，“就是在想，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不是已经有想法了吗？”

洛星河笑了笑：“知我者，你也。”

“少来这套。”陈默说，“说吧，去哪儿？”

洛星河看向远方。夜色中，龙骨山脉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去找那只眼睛。”他说。

【作者小剧场】

写到凌晨两点，眼皮打架了。这章埋了好多伏笔，后面会一一揭晓。洛星河的身世终于浮出水面了，他不是普通人，是守护者的后代。那个闭着的眼睛到底是什么呢？我自己也好期待写后面的剧情。姐妹们如果喜欢，记得收藏投票呀，你们的支持是我熬夜码字的动力！晚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