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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血色归途、迟到的救援与不灭的“尘埃”

德云奇缘:逆旅之光

黑暗。漫长、冰冷、仿佛被浸泡在万载寒冰与遗忘之河中的黑暗。

沈明轩感觉自己不是在昏迷,而是在下沉。向着无边无际、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冰冷和沉重压力的、意识的最深处,缓慢地、无可挽回地沉沦。身体早已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被彻底剥离、分解、归于虚无的、令人窒息的“空”。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意念的碎片,如同沉船中逸散的、发光的浮游生物,在他不断下沉的、黑暗的意识之海中,幽幽地飘过,又迅速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顾行舟濒死的、青灰色的脸……

夜枭最后解脱般的、扭曲微笑……

“种子”核心那暗红与冰蓝疯狂绞杀的、毁灭光芒……

冰蓝水晶最后化为冰冷石头的触感……

深渊孔洞中,那不可名状的、充满无尽贪婪的、令人疯狂的“凝视”……

“回家……”

“大哥……”

“走……快走……”

“老板……”

“破晓……”

破碎的呼唤、低语、咆哮、哭泣,混合在一起,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混乱的风,在他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意识边缘,时断时续地呜咽、回响。

不能沉下去……还不能……

一个微弱、却异常执拗的念头,如同黑暗深海中最后一点倔强的、不灭的磷火,在沈明轩意识即将彻底熄灭的深渊底部,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坚定地,亮了起来。

那光亮,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源于他自身——源于他被无数次生死磨砺淬炼出的、早已融入骨髓的、名为“生存”与“责任”的本能;源于胸前那枚冰冷的、属于周锐的金属身份牌,隔着衣物传来的、仿佛最后一点战友羁绊的、无声的陪伴;更源于,那枚已经化为普通石头、沉入泥浆深处的水晶,在彻底消散前,用最后的力量,为他净化毒素、并在他体内留下的、一丝极寒却也极韧的、仿佛来自顾行云兄弟“归家”执念的、冰冷的、锚。

这缕“锚”,如同在湍急的意识洪流中,钉下了一根纤细却不可动摇的铁桩,死死拽住了他即将彻底飘散的意识碎片,让他下沉的趋势,骤然一滞。

“呼——!”

如同溺水之人猛地冲破水面,沈明轩的意识,在无边黑暗中,骤然向上、向“生”的方向,反弹、浮起!

剧痛,如同潜伏已久的、被惊醒的亿万只毒蜂,瞬间从全身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神经末梢,同时爆发、攒刺!尤其是左小腿的骨折处、断裂的肋骨、被岩石磨得血肉模糊的双手、以及背后被灼烧的伤口,传来的疼痛是如此清晰、如此尖锐、如此铺天盖地,几乎要再次将他的意识撕碎、冲垮!

但他没有。那缕“锚”,那冰冷的、属于“归家”执念的力量,仿佛一层极薄的、却异常坚韧的冰甲,包裹住了他最核心的意识,让他虽然承受着地狱般的剧痛,却奇迹般地保持着最后一丝、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扭曲,布满了雪花般的噪点和游动的暗影。过了好几秒,才逐渐清晰、稳定下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空。不再是那片低垂的、铅灰色的、被烟尘笼罩的末日景象,而是深邃的、天鹅绒般的、点缀着稀疏但明亮星辰的、清澈的夜空。没有月亮,星光清冷,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令人心安的、属于正常世界的宁静。

他躺在地上。身下是冰冷、坚硬、但不再湿滑粘稠的、覆盖着薄薄一层沙土和细小砾石的戈壁地面。夜风呼啸着吹过,带着戈壁夜晚特有的、刺骨的、干燥的寒意,吹拂在他裸露的、满是伤口和血污的皮肤上,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小刀在刮擦,却也吹散了一些空气中残留的硫磺和甜腥气味,带来了久违的、属于荒漠的、尘土和枯草的气息。

他还活着。而且,从地底,从那深坑里,出来了。

记忆如同潮水,瞬间回涌。他猛地想起什么,挣扎着,想要扭头去看背后。

“别动!”

一个低沉、嘶哑、却异常熟悉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担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只冰冷、颤抖、却异常有力的手,轻轻按住了他试图转动的肩膀。

是秦风!

沈明轩的心,猛地一松,随即又是一紧。秦风在这里,意味着外面的情况……那顾行舟呢?

“顾……老师……”他艰难地张开干裂、布满血痂的嘴唇,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在!顾老师在!”秦风的声音立刻响起,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哽咽,“老板,您别急,别说话!听我说!我们现在暂时安全!在距离‘鬼见愁’大约三十公里外的一处背风坡下。薇薇在照顾顾老师,艾琳娜博士和王教授也在。我们……我们找到你们了!”

找到了?他们是怎么找到的?沈明轩的脑中充满了疑问,但此刻身体的剧痛和虚弱,让他无法思考太多。他只能转动眼珠,顺着秦风手臂的力道,看向旁边。

几米外,一辆经过重度改装、沾满尘土、但看起来基本完好的越野车旁,燃着一小堆用固体燃料块维持的、昏暗却温暖的火堆。火光映照下,薇薇正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消毒棉签,擦拭着躺在防潮垫上、盖着厚厚保温毯的顾行舟脸上、颈部的伤口。艾琳娜博士则半跪在另一边,正用一个便携式的生命体征监测仪,紧张地查看着顾行舟的实时数据。王教授在一旁,用一个小型的气体分析仪,检测着周围空气的成分,脸色凝重。

顾行舟依旧双目紧闭,脸上毫无血色,但似乎比沈明轩记忆中那青灰色的死寂,要好上那么一丝。至少,胸口在保温毯下,有了极其微弱的起伏。

他还活着。虽然依旧在生死线上挣扎,但他还活着。

沈明轩紧绷到极致、仿佛随时会断裂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丝。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呼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和尘土味道的、长长的、滚烫的气息。

“水……”他用尽力气,挤出这个字。

秦风立刻将一个军用水壶的壶嘴,凑到沈明轩干裂的唇边。清凉的、带着一丝淡淡消毒水味道的液体,顺着喉咙流入,瞬间缓解了喉咙如同火烧般的干渴和刺痛,却也刺激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胸腹的伤口,带来新一轮的剧痛。

“慢点,老板,慢点喝。”秦风的声音充满了心疼和后怕,“您伤得太重了……左腿胫骨和腓骨都开放性骨折,至少断了三根肋骨,其中一根差点戳进肺里,双手和身上全是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和烧伤,失血严重,还伴有严重的内出血和脏器挫伤……还有,您体内检测到多种未知生物毒素残留,虽然浓度已经很低,但性质不明……艾琳娜博士说,您能活着撑到现在,还能保持意识清醒,简直……简直是奇迹。”

秦风一边喂水,一边语速飞快地汇报着,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在接到沈明轩让他带林破晓和薇薇撤离的命令后,他强忍着不安,将她们送到了相对安全的、预先设定的撤离点。但随后“鬼见愁”方向传来的、天崩地裂般的剧变,以及通讯的彻底中断,让他再也无法安心等待。他不顾林破晓尚未完全清醒、薇薇的强烈反对,留下大部分队员保护她们,自己则带着一支最精锐的小队,以及艾琳娜博士和王教授,冒险返回,试图寻找沈明轩和夜枭小队的踪迹。

他们遇到了从“鬼见愁”山脉中逃出的、惊魂未定、浑身是伤、几乎精神崩溃的马国华(顾行舟的向导)。从他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的描述中,他们拼凑出了部分可怕的真相,也大致知道了沈明轩和顾行舟最后可能所在的区域。

然而,当他们赶到那片区域时,看到的是如同被神灵用巨犁反复翻搅过的、支离破碎、满目疮痍、被暗红泥浆、燃烧的废墟和有毒烟尘笼罩的、真正的地狱景象。巨大的地裂、塌陷的坑洞、喷涌的、散发着高温和毒气的暗红泥浆、以及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疯狂的精神压迫感(虽然比地底弱了很多,但依然存在),让他们的搜索举步维艰,队员接连出现中毒、幻觉和精神失控的症状。

他们几乎要绝望了。直到……直到天边那最后一丝夕阳余晖即将消失,艾琳娜博士携带的、经过特殊改造、能探测微弱生物电信号和异常能量波动的仪器,在一个巨大的、刚刚形成的冲击坑边缘,捕捉到了两个极其微弱、几乎与背景噪音融为一体的、属于人类的生命信号。

他们冲了过去,然后,在深坑边缘的尘土中,看到了那两个如同被遗弃的、血肉模糊、紧紧相依的、几乎与死亡无异的身影——沈明轩,和顾行舟。

“我们发现你们的时候,您还死死抓着顾老师的手,手指都抠进他胳膊的肉里了,掰都掰不开。”秦风的眼圈红了,“您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血都快流干了,心跳和呼吸弱得几乎测不到。顾老师的情况更糟,几乎就是……一具还有一丝热气的尸体。是艾琳娜博士,用了我们带来的、最后的、也是最强的急救药剂和生命维持设备,又紧急处理了你们最致命的伤口,才……才勉强吊住了你们一口气。”

“我们不敢多停留,那里的空气、辐射、还有那些……看不见摸不着、但能让人发疯的‘东西’,太可怕了。我们用最快的速度,把你们抬上车,一路狂飙,躲开了好几处新开裂的地缝和喷发的泥浆,才逃到了这里,这个相对安全、上风口、地质也暂时稳定的地方。”

秦风说完,看着沈明轩苍白如纸、布满了干涸血污和灰尘的脸,这个铁打的汉子,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砸在沈明轩的手臂上,滚烫。

“老板……我们差点……差点就……”

沈明轩看着他,想抬起手拍拍他的肩膀,却发现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极其轻微地,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听到了,明白了。

“通讯……”他再次艰难地开口,声音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点,但依旧嘶哑。

“恢复了!”秦风立刻抹了一把眼泪,声音重新变得稳定,“离开那片‘污染区’大约十公里后,通讯干扰就减弱了。我们已经联系上了陈特助,把大致情况汇报了。他正在调集我们能动用的一切医疗和运输资源,最快的医疗救援直升机已经在路上了,预计……”他看了看腕表,“预计再有两个小时,就能抵达我们附近的一个临时起降点。他会亲自带人过来接应。”

陈特助知道了。沈明轩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稍稍落地。这意味着,后续的医疗、转移、以及……应对“镜面”和“种子”事件的善后与反制,有了最可靠、最专业的执行者。

“林小姐呢?”沈明轩又问,这是他最担心的另一个问题。

“林小姐……”秦风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混合着担忧、困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她在我们离开撤离点后不久,就完全清醒了。但她的状态……很奇怪。她不哭,不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鬼见愁’的方向,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眼神……很空,又好像很深,深得吓人。薇薇试着跟她说话,她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但就在我们发现你们生命信号、准备去救你们之前,她突然……说话了。”

“说什么?”沈明轩的心提了起来。

“她说……”秦风回忆着,似乎在斟酌用词,“‘他用了水晶……水晶没了……但‘种子’也裂开了……有一粒新的‘灰尘’,掉进了泥里……很安静,在睡……’然后,她就又沉默了,直到我们离开,她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沈明轩的心,猛地一沉。

林破晓“感应”到了!她感应到了他使用水晶,感应到了水晶力量的耗尽,也感应到了……“种子”核心的崩溃(裂开)。但更关键的是,她提到了“一粒新的‘灰尘’,掉进了泥里……很安静,在睡”!

新的“灰尘”?是“种子”崩溃后残留的、被“冰蓝回响”污染和改变了的、全新的、未知的“种子”雏形吗?果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就结束!“种子”那种层级的、与地球意识场都可能有深层连接的恐怖存在,其“死亡”或者说“崩溃”,绝非简单的物理湮灭,必然伴随着更加复杂、更加不可预测的、也许是更加危险的“嬗变”或“遗毒”!

林破晓说它“很安静,在睡”……这意味着,至少在目前,这粒新的、未知的“尘埃”,处于一种极度微弱、不活跃的、类似“休眠”或“蛰伏”的状态。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给了他们宝贵的喘息和准备时间。但这粒“尘埃”未来会如何?是彻底消亡?是缓慢“成长”为某种新的、未知的存在?还是会被其他势力(比如“镜面”残党,或者其他未知的存在)发现、利用?

必须找到它!研究它!控制它!或者……在它“醒来”并造成新的灾难之前,彻底、安全地销毁它!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沈明轩脑海中一闪而过,就被更强烈的眩晕和剧痛所淹没。他现在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更别说去处理那深埋在剧毒泥浆深处、可能只有林破晓能模糊感应到的、一粒“尘埃”了。

“先……回去。”沈明轩闭上眼睛,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对秦风说道,“顾老师……必须……救活。我……也要……活下来。”

“是!老板!您放心!医疗队马上就来了!您和顾老师,都会没事的!一定!”秦风用力点头,声音坚定。

沈明轩不再说话,也不再试图保持清醒。他放任自己,沉入那因为剧痛、失血、疲惫和药物作用而重新变得沉重、模糊的意识海洋。这一次,不再是无边的黑暗和下沉,而是带着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和希望,如同漂浮在温暖、平缓的河流上,向着安全和救治的彼岸,缓缓漂去。

耳边,是戈壁夜风永不停息的呼啸,是火堆燃料块燃烧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是薇薇低声啜泣和艾琳娜博士、王教授压低声音讨论病情和数据的絮语,是秦风对着通讯器,与即将到来的救援队伍确认坐标和细节的、沉稳而急切的声音。

还有……顾行舟那微弱、却依然顽强、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却始终未曾彻底熄灭的、呼吸声。

他们都还活着。都从那个地狱里,爬出来了。

至于那粒深埋地底、正在“沉睡”的、新的“尘埃”……

沈明轩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冰冷而清晰:

“等我们……回来。”

两个小时后,数架涂着沈氏集团和某军方背景医疗机构联合标识的、大型医疗运输直升机,轰鸣着,撕裂了戈壁的夜空,降落在临时清理出的起降点上。

早已准备就绪的、穿着全套防护服的医疗人员,在陈特助亲自带领的、全副武装的安保队员护卫下,迅速冲向火堆旁。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沈明轩和顾行舟固定在特制的、带有生命维持系统的全封闭式担架上,抬上直升机。

薇薇、艾琳娜博士、王教授,以及秦风和他带领的队员,也紧随其后登机。

舱门关闭,引擎轰鸣加剧,直升机拔地而起,在夜空中调整方向,向着东方,向着最近的、具备最高级别隔离和救治能力的大型综合医院,疾驰而去。

机舱内,各种医疗仪器发出规律而急促的滴滴声,医生和护士在有限的空间内,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进一步的急救处理。陈特助面色凝重,站在沈明轩的担架旁,看着监测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生命体征数据和伤势扫描图像,又看向旁边另一副担架上,同样被各种仪器和管线包围、气息微弱到几乎消失的顾行舟,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拿起加密卫星电话,走到机舱相对安静的尾部,开始与各方进行紧急沟通。调集更顶级的医疗专家,安排最高级别的保密和安保措施,处理“鬼见愁”事件可能引发的、包括地质、环境、辐射、以及舆论在内的、一系列后续复杂问题,同时,启动对“镜面”基金会残余势力的、更加隐蔽、也更具毁灭性的、新一轮的追查与打击。

而在机舱前部,靠近舷窗的位置,薇薇紧紧握着林破晓冰凉的手。林破晓依旧沉默着,望着窗外下方,那片在夜色中飞速后退的、被黑暗笼罩的、刚刚经历了浩劫的、苍茫而沉默的西北大地。她的眼神,依旧空茫,却又似乎倒映着窗外闪烁的星辰,和更深处,某些无人能见的、命运的轨迹与回响。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北京,德云社后台。

岳越坐在他那张老旧的化妆台前,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屋里烟雾缭绕。他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惊醒,将烟头狠狠摁灭在早已满溢的烟灰缸里。

桌上,摊开放着顾行舟留给他的那封信,和那个冰冷的铁盒。信的内容,他早已看过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钉在他的心上。铁盒,他还没打开。他不敢。

三天了。从收到顾行舟“散心”前留下的那封信,已经过去整整三天。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任何音讯。电话打不通,所有可能的联系方式都试过了,石沉大海。而就在今天下午,西北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靠近边境的“鬼见愁”无人区,发生了罕见的、烈度极高的、原因不明的地质剧变,引发了局部地震和疑似地下气体爆炸,目前该区域已被紧急封锁,禁止一切人员进入。

岳越的心,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就沉到了冰点。他知道,顾行舟去的地方,十有八九,就是那里。

“老顾……你这个老王八蛋……”岳越喃喃自语,声音沙哑,眼圈通红,“你可千万……千万给老子……活着回来啊……你的戏……还没唱完呢……”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白酒瓶子,对着瓶口,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烈酒如同火线,灼烧着他的喉咙和胃,却丝毫无法驱散心头那越来越浓重的、冰冷的不祥预感。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

窗外,是北京深沉、寂静、却仿佛蕴藏着无数躁动与不安的夜。

而在更遥远、更隐秘的、世界不同的角落。

某些加密的通讯频道中,关于“中国西北某地发生高能量级未知事件”的、语焉不详却份量极重的简短情报,正在以极高的权限等级,被传递、分析、评估。

某些深藏在历史阴影中、与“镜面”基金会有着千丝万缕联系、或对其遗产抱有浓厚兴趣的、古老而危险的组织与个人,也似乎被这遥远东方传来的、不寻常的“震动”所惊动,悄然将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

一粒新的、未知的“尘埃”,在剧毒泥浆深处“沉睡”。

而由这粒“尘埃”所引发的、新的风暴的种子,似乎已经在更加广阔、更加深邃的暗流与博弈中,悄然埋下。

沈明轩、顾行舟、林破晓……他们用生命为代价,暂时阻止了一场近在咫尺的、毁天灭地的灾难。

但他们或许并不知道,一场更加宏大、更加复杂、牵涉更广的、关于“存在”、“演化”与“秘密”的、无声的战争,才刚刚因为他们的行动,而被彻底推向了一个,无人能够预料的、全新的、更加危险的十字路口。

夜,还很长。

路,也还很长。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活着,就能继续战斗。

直升机,如同一颗承载着希望与未解之谜的、冰冷的流星,划过东方的夜空,向着黎明将至的方向,坚定地飞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