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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尘埃暂定、无声的归途与新的“种子”

德云奇缘:逆旅之光

被抛飞的瞬间,沈明轩失去了所有感知。

没有风声,没有光亮,没有疼痛,只有一片纯粹的、被强行剥离了感官的、无边的黑暗与虚无。仿佛灵魂脱离了沉重的躯壳,悬浮在宇宙冰冷的背景辐射中,又像是沉入了最深、最静谧的海底,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

这黑暗持续了多久?一秒?万年?

然后,是坠落。

并非自由落体那种失控的下坠,而是被某种巨大、柔软、却又带着不容抗拒力量的东西,接住、包裹、然后狠狠砸向地面的感觉。那东西似乎充满了韧性,极大地缓冲了冲击力,但随之而来的,是冰冷刺骨的、混着沙砾和某种粘稠液体的湿滑触感,瞬间淹没了口鼻。

“噗通!”

沉闷的、如同重物落入泥潭的响声。紧接着,是无孔不入的、冰冷、腥臭、带着浓重硫磺和甜腻腐败气息的、浑浊液体,灌入了他的口鼻、耳朵、甚至从作战服的破损处渗透进来,刺痛着伤口,带来火烧火燎般的剧痛。

是水?不,比水更粘稠,更冰冷,更……“恶心”。是混合了地下暗红“岩浆”、崩塌的岩屑、溶解的有机物、以及无数难以名状的、微小生命(或非生命)残骸的、如同地狱脓血般的泥浆。

剧痛和窒息感,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沈明轩即将熄灭的意识上,将他从那片虚无的黑暗与沉寂中,猛地拽了回来!

“咳咳!呕——!”

他剧烈地呛咳起来,身体本能地挣扎,想要从这冰冷的、致命的泥浆中挣脱出来。每一次挣扎,都牵动全身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尤其是断裂的肋骨,几乎让他昏厥过去。但求生欲压倒了这一切,他像一条搁浅在油污中的鱼,拼命扭动、扑腾。

肩膀一轻。顾行舟!他猛地想起来,在被抛飞、坠落的最后一刻,他将顾行舟护在了身下!

他强忍着剧痛和恶心,在冰冷粘稠、不断翻涌的泥浆中,疯狂地摸索。手指很快触碰到了一截冰冷僵硬的、属于人体的肢体。是顾行舟的胳膊!他死死抓住,用尽全身力气,将顾行舟从泥浆中拖拽出来,让他仰面朝上,头部勉强露出那令人作呕的、泛着诡异油光、漂浮着黑色泡沫和不明碎屑的泥浆表面。

顾行舟双目紧闭,脸色在泥浆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青黑色,口鼻处没有任何气息的迹象。沈明轩颤抖着,再次将手指按向他的颈侧。

没有跳动。一片死寂。

不!不可能!

沈明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他猛地俯下身,不顾顾行舟脸上、口鼻处糊满的腥臭泥浆,用自己同样沾满泥浆和血污的嘴,对准顾行舟冰冷的口唇,开始进行人工呼吸,同时,双手交叠,用还能用力的、剧痛的手臂,按压顾行舟冰冷僵硬的胸膛。

“噗——咳咳!”

按压了不知道多少下,就在沈明轩自己都因缺氧和伤势而眼前发黑、手臂因剧痛和用力过度而不受控制地颤抖时,顾行舟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破风箱漏气般的声音,紧接着,一大口混合着泥浆、血块和黑色粘稠物质的污物,从他口中猛地喷了出来,溅了沈明轩一脸一身。

随后,是极其微弱、极其缓慢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胸腔的起伏。

有心跳了!虽然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确实,又重新开始跳动了!

沈明轩瘫倒在冰冷的泥浆中,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冰冷却带着浓重毒气和腐败气味的空气,灼烧着他的喉咙和肺叶,但他此刻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甘泉。他成功了,至少暂时,将顾行舟从死亡线上,又拉了回来。

他喘息了几秒,积攒起一点点力气,挣扎着,用同样冰冷、麻木的手臂,将顾行舟的头和上半身,尽量抬高,避免泥浆再次倒灌。然后,他才有力气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们此刻,正身处一个巨大的、如同被陨石撞击形成的、直径近百米的、不规则的环形冲击坑的底部。坑壁陡峭,布满了新鲜的、如同被巨力撕裂的、犬牙交错的岩石断口。坑底,则积满了深达半米到一米的、散发着浓烈恶臭和刺鼻硫磺味的、暗红发黑、泛着油光、不断冒着细密气泡的、粘稠泥浆。泥浆中,混杂着大量尚未完全燃烧殆尽的、奇形怪状的肉质碎块、断裂的金属支架、破碎的防护服、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仿佛被高温熔化后又重新凝固的、非金非石的诡异物质。

天空中,厚重的、铅灰色的、混杂着大量黑色烟尘和暗红色微粒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遮蔽了阳光,让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晦暗、压抑的、仿佛未日黄昏般的色调中。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臭氧、燃烧的有机物,以及那股始终挥之不去的、甜腻腥臊的怪异气味,混杂着浓重的尘土气息,每一次呼吸都让人感到肺部灼痛,头晕目眩。

远处,“鬼见愁”山脉的方向,依然能看到数道粗大的、暗红色的、夹杂着黑烟和电光的烟柱,从群山之中冲天而起,连接着低垂的云层,如同支撑着这片晦暗天空的、燃烧的巨柱。沉闷的、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连绵不绝的爆炸和崩塌声,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依然隐隐传来,伴随着脚下大地传来的、微弱的、但持续不断的震颤。

显然,“种子”核心的彻底崩溃,引发的地质灾害和能量释放,远比预想的要更加剧烈、更加持久。这片区域,至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将成为真正的、充满辐射、毒气和地质不稳定性的、生命禁区。

而他们此刻所在的这个冲击坑,很可能就是那股最后喷发的毁灭性能量和物质,冲出山体后,在地面撞击形成的。他们被那股洪流裹挟着抛飞,然后坠落在这里,某种意义上,是运气,也是不幸。运气在于,他们没有直接摔在坚硬的岩石上粉身碎骨,也没有被后续的山体崩塌彻底掩埋。不幸在于,他们被困在了这个充满了毒气、致命泥浆、与世隔绝的、如同巨大坟墓般的深坑底部。

沈明轩尝试着动了动身体,剧痛从全身每一个角落传来,尤其是左腿,传来一阵阵麻木和不受控制的颤抖。他低头看去,只见左小腿被触手划破的伤口周围,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蔓延开的青黑色,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暗红血丝,正从伤口边缘,向四周的皮肤缓慢地、顽强地扩散。毒素,不仅没有被泥浆冲洗掉,反而似乎因为伤口的再次撕裂和恶劣环境的刺激,加速了蔓延和侵蚀。

他尝试着站起来,但左腿完全无法承重,稍微用力,就传来一阵钻心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骨头里啃噬的剧痛,同时伴随着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他重重地摔回泥浆中,溅起大片污浊的水花。

不行。左腿暂时废了,而且毒素正在侵蚀神经系统。必须立刻处理伤口,否则一旦毒素侵入脊髓或大脑,后果不堪设想。而且,顾行舟虽然暂时恢复了微弱的生命体征,但伤势极重,又浸泡在冰冷、有毒的泥浆中,随时可能再次停止呼吸,或者因为感染、失温、毒素等原因彻底死亡。

必须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找到相对安全、干燥、有干净水源(哪怕只是相对干净)的地方,处理伤口,救治顾行舟,然后想办法联系外界,或者……等待可能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救援。

沈明轩看向四周陡峭的、覆盖着松散碎石和新鲜断口的坑壁。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重伤员,就是他自己一个人,想徒手爬上这近乎垂直的、几十米高的坑壁,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难道,刚刚从地底那个地狱中逃出生天,就要被困死在这个露天的、同样是地狱的深坑里?

绝望的阴影,如同这晦暗的天空,再次笼罩下来。

就在这时,他胸前的口袋里,那枚一直紧贴着心脏、早已失去所有光芒和脉动、如同普通石块般的冰蓝色水晶,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清晰的、带有指引意味的脉动,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刚刚“苏醒”、或者“断裂”时产生的、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共振。

紧接着,一股微弱、冰冷、却不再带有任何意识或情感色彩的、纯粹的能量波动,如同涟漪,以水晶为中心,向着沈明轩体内扩散开来。

这波动很弱,不足以治愈他严重的伤势,也无法驱散体内蔓延的毒素。但就在这波动扫过他左小腿伤口附近的瞬间,沈明轩清晰地感觉到,伤口处那种如同万蚁噬咬般的麻痒和剧痛,减轻了!虽然只是极其微弱的减轻,但确实是减轻了!而且,那些从伤口蔓延出去的、暗红色的蛛网状血丝,扩散的速度,似乎也停滞了,甚至隐隐有了一丝回缩的迹象!

是这水晶的力量!它在净化,或者说压制那些来自“种子”的、侵蚀性的毒素和能量?

沈明轩的心猛地一跳。是了,这水晶蕴含的力量,本质上是与“种子”那冰冷、贪婪、充满侵蚀性的力量相对立的。顾行云残留的“回响”,是“人性”与“归家”的执念,是“种子”无法理解、也无法完全吞噬的“异物”。正是这种“异物”的污染,导致了“种子”内部的混乱和最终的部分崩溃。那么,这水晶残留的力量,能够压制、甚至净化“种子”衍生的毒素,也在情理之中!

虽然这水晶的力量似乎也已经微弱到了极点,刚才那次爆发更是可能耗尽了其大部分能量,但这最后残留的一丝净化之力,或许,就是此刻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沈明轩不再犹豫,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从胸前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冰蓝色的、触手依旧温润却冰凉的水晶。水晶表面黯淡无光,内部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不再有星光流转,但它依旧完整,依旧散发着那股微弱却纯净的、与周围污浊环境格格不入的寒意。

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气若游丝的顾行舟,又看了看自己左小腿上那触目惊心的、正在被水晶力量暂时压制的伤口。一个艰难的选择摆在面前。

水晶的力量极其有限,而且似乎还在缓慢消散。是用来全力救治顾行舟,吊住他最后一口气,等待渺茫的生机?还是用来净化自己左腿的毒素,恢复部分行动能力,然后才有可能想办法带着顾行舟一起离开这个深坑?亦或是,将水晶的力量一分为二,两边都兼顾,但结果可能两边都救不了?

沈明轩的目光,在顾行舟青灰色的、布满泥污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他想起了这个老人一生的追寻与坚守,想起了他在绝境中那悲壮而决绝的抉择,想起了他将水晶托付给自己时,眼中那最后一点、名为“回家”的、温柔的眷恋。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自己手中这枚冰冷的水晶。他想起了顾行舟最后的嘱托——“带我回家”。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有他大哥顾行云,那最后的、被封存在这水晶中的、渴望“归家”的“回响”。

“回家……”沈明轩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

他缓缓地,但异常坚定地,用双手,握住了那枚冰蓝水晶,将其紧紧贴在了自己左小腿那最严重的伤口之上。没有犹豫,没有不舍,仿佛在进行一项早已决定好的、神圣的仪式。

“顾老师,顾行云前辈,”他在心中默默道,“你们兄弟的‘家’,我会想办法带你们回去。但现在,请允许我,借用你们最后这点力量,先……‘活’下去。只有活着,才能回家。”

水晶触碰到伤口的瞬间,仿佛被激活了最后的一丝灵性。一股比之前清晰、但也更加冰冷的能量流,如同最纯净的冰泉,顺着伤口,涌入沈明轩的左腿。所过之处,那如同跗骨之蛆的麻痒、剧痛,如同被冰封般迅速消退、冻结!那些暗红色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血丝,如同遇到了克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边缘开始枯萎、发黑、剥落,露出下面虽然依旧血肉模糊、但至少恢复了正常肤色的、新鲜的创面。

同时,一股更加深入骨髓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也从水晶中涌出,顺着沈明轩的血管和神经,迅速蔓延向他的全身。这寒意并非伤害,而是一种强制性的、保护性的休眠。它压制了他剧烈的疼痛,减缓了他过快的心率和失血,甚至暂时稳住了他断裂的肋骨,避免二次伤害。但也带来了一种沉重的疲惫和迟滞感,仿佛整个身体都被包裹在了厚重的冰层之中,思维也变得缓慢、迟钝。

这水晶的最后力量,似乎在用一种近乎“冻结”生命活动的方式,来为他“争取时间”,并压制、净化“种子”的侵蚀。

仅仅十几秒钟,涌入体内的寒意和能量流,便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消散。沈明轩手中的冰蓝水晶,最后闪烁了一下极其微弱的、如同叹息般的光芒,然后,彻底黯淡下去,变成了一枚真正的、普通的、只是颜色稍微奇特些的、冰冷坚硬的、石头。内部那最后一丝属于顾行云的、渴望“归家”的“回响”,也仿佛随着这最后力量的释放,彻底消散、归于寂静。

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沈明轩缓缓松开手,任由那枚变成普通石头的水晶,落入身下冰冷粘稠的泥浆中,迅速被污浊所掩盖、吞没。就像顾行舟兄弟的故事,就像“种子”的疯狂与毁灭,就像这片土地上刚刚发生的一切惊心动魄、生离死别,最终,都将被时间、尘埃、和人们的遗忘,缓缓掩埋。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小腿。伤口处,暗红色的血丝已经消失了大半,只留下一些发黑的、干涸的血痂。虽然伤口依旧狰狞,依旧疼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麻痒和侵蚀感,已经基本消失了。腿部的麻木感也减轻了许多,虽然依旧剧痛、无法承重,但至少,毒素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他尝试着,用左腿轻轻点地。剧痛传来,但不再是那种仿佛要碎裂、要融化般的、混合了侵蚀的剧痛。只是纯粹的、物理性的、骨折和肌肉撕裂的疼痛。可以忍受。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依旧灼痛,大脑依旧昏沉,全身依旧如同散了架一般剧痛。但至少,他暂时摆脱了“种子”毒素的致命侵蚀,恢复了一部分行动的可能性。

足够了。

他再次挣扎着,在冰冷的泥浆中转过身,看向依旧昏迷、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顾行舟。他伸出手,将顾行舟脸上、口鼻处糊着的泥浆,尽量小心地擦拭掉一些,然后,再次将他扛上自己那同样伤痕累累、但至少暂时还能支撑的肩膀。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艰难。左腿的剧痛让他每一次迈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断裂的肋骨随着呼吸和动作传来阵阵刺痛,失血和寒冷带来的眩晕感如同跗骨之蛆。但他咬紧牙关,额头上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混合着冷汗和泥浆,顺着眉骨流淌下来,模糊了视线。

他抬头,望向那陡峭的、仿佛通向天空的、布满碎石和新鲜断口的坑壁。

没有绳索,没有工具,只有一具濒临崩溃的躯体,和一个同样濒死的老人。

但他必须爬上去。为了活下去,为了将顾行舟兄弟“带回家”,也为了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将“种子”的真相,将“镜面”的罪恶,带出去,公之于众。

他选了一处看起来相对平缓、岩石结构似乎也相对稳固一些的坑壁,将顾行舟用撕扯下来的、浸透泥浆的布条,牢牢地绑在自己背上。然后,他伸出那双早已皮开肉绽、指甲翻裂、却依旧有力的手,死死抠住了岩壁上第一道可以借力的缝隙。

“一、二、三……起!”

他在心中默念,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向上一纵!右脚蹬在下方一块相对稳固的岩石上,左腿强忍着剧痛,配合发力,双手死死抠住岩缝,整个身体,连同背上的顾行舟,向上艰难地移动了……不到半米。

粗糙尖锐的岩石,摩擦着他手臂和胸腹的伤口,带来新一轮的剧痛。冰冷的、带着硫磺和甜腥气味的空气,灼烧着他的喉咙。眼前阵阵发黑,手臂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他没有停下。他稍稍喘息,积攒力气,然后,再次伸手,抠向更高处一道更狭窄、更危险的岩缝。

向上。再向上。

每一次移动,都如同在刀山上攀爬。每一次发力,都仿佛在透支最后的生命。手掌被岩石磨得血肉模糊,指甲崩裂,鲜血顺着岩壁滴落。脚下不断有松动的碎石滚落,掉入下方那泛着油光的、寂静的泥浆中,发出“扑通”、“扑通”的、单调而绝望的回响。

天空,依旧是那片铅灰色、低垂的、被烟尘笼罩的晦暗。远处,“鬼见愁”山脉方向的暗红烟柱,依然在无声地、执着地升腾。大地,依旧在微弱地、持续地震颤。

沈明轩的世界,缩小到了眼前这一小片粗糙的岩壁,缩小到了每一次艰难的上移,缩小到了背后顾行舟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缩小到了自己胸腔里那颗还在顽强跳动、却也仿佛随时会停止的、冰冷而沉重的心脏。

向上。向上。

不知攀爬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有几个小时。沈明轩的意识,已经彻底模糊,只剩下攀爬的本能。手臂早已失去知觉,只是机械地、一次又一次地伸出、抠住、发力。腿部的剧痛早已麻木,只是凭借着最后一点肌肉记忆,寻找着可以落脚的、微不足道的凸起。

就在他感觉自己最后的力气即将耗尽,手臂再也无法承受身体的重量,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秒——

他的手指,终于,抠到了坑壁的边缘。

那不再是向内的、陡峭的岩壁,而是相对平坦的、覆盖着松散沙土和碎石的地面边缘!

到了!他爬上来了!

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的力气,支撑着沈明轩,用最后残存的一点意志,将早已失去知觉的手臂,猛地向上一拉!同时,脚下用尽全力一蹬!

“噗通!”

他和背上的顾行舟,如同两截沉重的朽木,终于,重重地、狼狈地,摔在了深坑边缘、相对坚实、虽然依旧布满了灰尘和碎石、但至少不再是那致命泥浆的、地面上。

沈明轩趴在地上,脸埋在冰冷粗糙的沙土和碎石中,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却又无比艰难地,呼吸着外面这虽然依旧充满毒尘和硫磺味、但至少不那么甜腥粘稠的空气。他感觉自己的肺像两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扩张和收缩,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和铁锈般的血腥味。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没有一处不痛。意识在彻底黑暗的边缘摇摇欲坠。

但他,终究是爬出来了。从那个地狱般的深坑里,爬出来了。

他挣扎着,侧过身,看向依旧绑在自己背上、同样摔在尘土中、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的顾行舟。他伸出手,颤抖着,再次探向顾行舟的颈侧。

那微弱的、仿佛随时会停止的脉搏,依然还在,极其缓慢,极其微弱,但却依然顽强地跳动着。

他还活着。他们都还活着。

沈明轩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笑容。然后,他闭上眼睛,任由那无边无际的黑暗、疲惫和剧痛,如同潮水般,彻底将他吞噬、淹没。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他仿佛听到,遥远的天边,那持续不断的、沉闷的爆炸和崩塌声,似乎……渐渐平息了。

“鬼见愁”的怒吼,似乎终于耗尽了力气,或者,是“种子”崩溃引发的连锁反应,暂时告一段落。

天空中,那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似乎也被某种力量搅动,裂开了一道极其狭窄、却异常明亮的缝隙。一束微弱、却无比真实的、金红色的夕阳余晖,如同天神投下的、最后的怜悯目光,穿透了层层烟尘和云霭,艰难地、斜斜地,照射在了这片刚刚经历了地狱洗礼、此刻满目疮痍、死寂无声的、苍凉而古老的大地上。

也照射在了深坑边缘,那两个如同被世界遗弃的、紧紧相依的、血污满身、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