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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画笔与战场

德云奇缘:逆旅之光

林破晓那四张歪歪扭扭、充满“恶意”又莫名生动的涂鸦,在德云社群里引发了一场小型“地震”。与之前段子引发的文字狂欢不同,这一次,是实打实的视觉冲击。

岳云鹏:!!!!!!这是我????@逆旅孤光 你管这叫“苦瓜脸”?这分明是倭瓜成精!!!(附带一张自己真正的、努力做出委屈表情的照片,试图对比证明)

孙越:超度现场哈哈哈哈!丫头你这金光涂得……跟肘子冒油了似的!不过神态抓得挺准,我那悲天悯人的劲儿出来了!(竟然有点得意)

郭麒麟:……我对“学术堕落”这个标签持有异议。另外,我的西装没有这么……方。以及,炸鸡的形态学特征需要更精确的描绘。(严谨地挑刺,但没否认“偷瞄炸鸡”的核心事实)

周薇薇:哈哈哈哈晨功怪兽!烧饼老师你看!你被画成喷火龙了!!!@烧饼 (看热闹不嫌事大)

苏晴:破晓姐画得好像!虽然……抽象了点!但一看就知道是谁!那个瑟瑟发抖的小人是你吗破晓姐?好可爱!(重点再次跑偏)

烧饼:@逆旅孤光 我像喷火龙?行,下周晨功加练,你,远程视频参加,我喷火给你看。(冷酷威胁)

张云雷:(发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罕见地用了表情包)

群里因为这几张画再次炸开,调侃、抗议、威胁、自得、歪楼……热闹非凡。但这一次,林破晓没有立刻参与进去。她把手机丢在一边,起身走到厨房,用沈国栋送来的新鲜蔬菜,给自己简单做了个炒饭。做饭时,脑子里还在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那些涂鸦,以及群里那些鲜活的反应。岳云鹏的“倭瓜”控诉,孙越的“冒油金光”,郭麒麟的“形态学”纠错,周薇薇的兴奋,苏晴的“可爱”论,烧饼的“远程喷火”威胁,张云雷那个捂嘴笑的表情……

每一种反应,都和她笔下的形象奇异地吻合,又都带着他们各自鲜明的性格烙印。这种“画”与“人”之间的奇妙对应和互动,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隐秘的兴奋。这比写段子更直接,更直观,也……更安全。段子需要逻辑,需要包袱,需要“响”。而画画,至少她这种涂鸦,只需要感觉,只需要捕捉到那一点“神”,然后肆意放大、变形,哪怕画得谁也不像,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的艺术解读”。

她一边吃着炒饭,一边无意识地用筷子在空盘子上划拉着。脑子里,更多的画面开始涌现。不是之前那些痛苦和恐惧的碎片,而是更具体、更生动、也更好笑的“素材”。张云雷在台上唱曲时微蹙的眉和舒展的指尖;周薇薇跟她吵架时,明明气得要死却还要强装冷静、嘴角微微抽搐的样子;苏晴打快板打到兴奋处,整个人都跟着节奏轻轻晃动的憨态;甚至老陈那张永远皱着、仿佛全世界都欠他钱的脸上,偶尔闪过的一丝几不可察的、对好活儿的赞赏……

她忽然觉得,手有点痒。

不是写段子的那种“痒”,是另一种更原始的、想要“抓住”和“固定”眼前(或心中)鲜活形象的冲动。

她快速吃完炒饭,洗干净盘子,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书房。重新摊开素描本,拿起铅笔。这一次,她不再只是画单幅的恶搞形象,她开始尝试画“连环画”,或者说,四格漫画。

第一组,画张云雷。第一格:张云雷对镜梳妆,神态专注(画成一只优雅的仙鹤在打理羽毛)。第二格:上台,开嗓,清唱(仙鹤引颈,旁边画上代表音波的涟漪)。第三格:台下观众如痴如醉(画成一群星星眼的小动物)。第四格:回到后台,仙鹤瞬间“垮掉”,瘫在椅子上,翘着脚,嘴里叼着根“烟”(画成一根小草),旁边气泡字:“累死爷了。” 题名:《台上仙鹤,台下废鹤》。

画完,她自己先噗嗤笑了。抓住了一点张云雷那种台上台下、仙气与痞气并存的反差萌。

第二组,画周薇薇。第一格:周薇薇对着镜子练表情,努力做出“凶狠”瞪眼状(画成一只炸毛的猫咪)。第二格:和林破晓吵架,猫咪毛发怒张,爪牙锋利(旁边画一个代表林破晓的、缩成一团的小刺猬)。第三格:吵到一半,周薇薇瞥见桌上零食,眼神瞬间放光,凶狠表情崩塌(炸毛猫变成流口水馋猫)。第四格:两人休战,一起分吃零食,猫咪和刺猬和谐共处。题名:《吵架是为了更好的零食》。

第三组,画苏晴。第一格:苏晴捧着快板,一脸虔诚(画成一只抱着松果的松鼠)。第二格:开始练习,松鼠疯狂敲打“松果”(快板),身边环绕“噼里啪啦”的音效符号。第三格:打错了,松鼠僵住,眼泪飙出(画成两道喷泉)。第四格:抹把泪,捡起“松果”,继续敲,眼神更加凶狠(松鼠眼冒火光)。题名:《松鼠的愤怒快板》。

她画得越来越顺手,虽然笔法依旧稚拙,但捕捉人物特点、设计简单情节、制造笑点的能力,似乎从写段子那里无缝迁移了过来。每一组四格,都围绕一个核心的、好玩的特质展开,用夸张的动物形象来隐喻,既保护了“隐私”(毕竟画的是动物),又精准地戳中了笑点。

她完全沉浸在了这种创作的快感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群山,忘记了防御系统,也忘记了手机另一端那个喧嚣又复杂的世界。此刻,她的世界就是这张纸,这支笔,和脑海里那些鲜活跳跃的形象。她不再是那个恐惧舞台、怀疑自我的林破晓,而是一个躲在堡垒里,用画笔悄悄“观察”和“解构”外界,并从中获得巨大乐趣和隐秘掌控感的“偷窥者”兼“创作者”。

当她再次停笔,手腕酸麻,窗外已是漆黑一片。素描本上又多了十几页涂鸦,除了四格漫画,还有一些随机的、捕捉灵光一闪的单幅图:比如烧饼化身教练,拿着秒表追着一群“小动物”跑圈;比如岳云鹏和孙越化身“觅食二人组”,在“美食丛林”中鬼鬼祟祟;比如郭麒麟化身“理论树懒”,抱着一本巨大的书,在“炸鸡沼泽”边挣扎……

她看着这些充满童趣和恶趣味的画作,心里充满了某种充盈的、平静的喜悦。这是一种与写出好段子时不同的成就感,更私人,更无功利,也更自由。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博——这是她“回来”后第一次主动打开这个曾经带给她无数噩梦的社交平台。她的微博早已清空,粉丝寥寥,只有系统推送和零星广告。她新建了一条微博,没有配图,只是打了一行字:

“转行了。段子手下岗,画手上岗。以前写的段子没把你们笑岔气,是你们笑点高,不怪我。现在,换赛道了。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转行了,我转行了,我转行了。以防你们说不像,先发点以前的‘黑历史’预热一下。接下来,是我封神的时刻。画得不像?那是你眼神的问题,不是我的。[酷]”

然后,她点开相册,从下午拍的那些涂鸦照片里,精心挑选了几张她觉得最有代表性、也最“气人”的:岳云鹏的“倭瓜苦瓜脸”,孙越的“冒油金光超度图”,郭麒麟的“方形西装理论炸鸡”,以及烧饼的“晨功喷火龙”。想了想,又把张云雷的《台上仙鹤台下废鹤》四格、周薇薇的《吵架零食》四格、苏晴的《愤怒快板松鼠》四格,也一起选中。

九张图,九宫格。点击,发送。

微博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她看着屏幕上那条刚刚诞生的、配着九张滑稽涂鸦的微博,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没有预想中的恐慌,只有一种“搞事了”的、略带挑衅的平静。她甚至有点期待,这条微博会像一块石头,再次投入山外那个喧嚣的湖泊,能激起怎样的水花。是嘲笑她的画技?是对号入座的抗议?还是……别的什么?

她退出了微博,没有去看可能立刻涌来的评论或转发。她关掉手机,走到窗边。夜色浓稠,没有星光,只有别墅自身几盏昏暗的廊灯,在院子里投下孤零零的光晕。防御系统静默地运行着,将她与整个世界隔绝。

但此刻,她不再觉得这寂静难以忍受。因为她刚刚用画笔,在自己的世界里,制造了一场热闹的、无声的“演出”。演员是她熟悉的他们,观众只有她自己,而导演和编剧,也是她。

画笔,成了她新的武器,也是新的铠甲。或许,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段子”。

她回到书桌前,合上那本画满了涂鸦的素描本,郑重地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她打开了电脑,点开了那个存放着以往段子的文件夹。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标题,心里一片平静。

她没有打开任何一个文档,而是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画手预备役的观察笔记”。

然后,她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关于岳云鹏吃草行为艺术与倭瓜形态演变的关联性假说”。

她开始写,不是段子,不是小说,而是一种夹杂着调侃、伪考证和疯狂联想的、私人化的“观察笔记”。笔调轻松,带着恶趣味,完全为自己而写。

写着写着,她停下笔,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又看看手边合上的素描本,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真实的弧度。

山里的夜晚,依旧很静。

但她的心里,刚刚结束了一场喧闹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色彩斑斓的“演出”。

而明天,或许还有新的“角色”等待入画,新的“剧情”等待被她用歪歪扭扭的线条捕捉和定格。

画笔在手,堡垒在心。

这场一个人的战争,似乎找到了新的,不那么疼的,打法。

(第二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