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那时，还一无所知的林蔚忽然收到了来自许芝芝的一条消息，但她看不懂，因为全都是数字和字母组成的乱码。

起初她本以为是许芝芝发错了，便没有当一回事。谁知许芝芝连着发了十几条的乱码和毫无关联的表情包，却对林蔚的消息和语音通话置之不理，林蔚便觉得不对了。

她让于适在门口的车里等着，如果发生了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先跟上再说。

林蔚备用手机和于适通了电话，塞进了衣服内兜里，而后进了花店。

不多时，于适便看见有人先后架着昏迷的林蔚和范丞丞出来上了一辆并不起眼的轿车。他赶紧一脚油门跟上那辆车到了城郊的废弃工厂，直到宋闻耘露面才赶忙报了警。

“要是警察再晚点到，我就进去跟他肉搏了。”于适咬牙切齿地说道。

林蔚看热闹不嫌事情大，“搏吧，他不一定能搏过你。”

“那是肯定搏不过！”

就在这时，林蔚看见范丞丞从大门口走了出来。他拉开车门，几乎是跌坐在后座上，脸色极难看。

范丞丞开口，破天荒地问道：“有烟么？”

于适摇了摇头，“不抽。”

虽然林蔚眼瞧着范丞丞额头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汗，但他好像还是觉得冷似的，从袖口里抽出手来将外套裹得紧了些。

“林蔚，你什么时候发现许念念不对劲的？”

终于问了。

范丞丞再不问，林蔚都要怀疑范丞丞被许念念策反了。

“我就是觉得，宋闻耘好像认定了死的会是你和我，而不是她。”

如林蔚所说，死人当然可以保守秘密，但是他们三个中一定会有一个活人。只要是活人，就是不确定因素。

——除非这个活人本身就知道这个秘密。

“还有，杀许念念于穆休来讲没有任何损失，他没必要主动保她，除非他们两个之间达成了某种交易。”

“可是这都是你的推测，不是么？”

“当然。可是我们是死是活，许念念都会安然无恙。范丞丞，真相其实并不重要，或许真正重要的是你怎么想。”

“可是我看到了。”范丞丞忽然说。

“看到什么？”

“我睁眼睛的时候，看到许念念指着自己。”

范丞丞顿了顿，“她把票投给了自己。”

林蔚笑了笑。

“从某个角度来讲，这种对你和我的不信任反而是一种信任。”

相信范丞丞和林蔚绝对会有人宁可自己不活，也要她活。

许念念依旧背着那个许念念的影子生活着，只是她吃过亏，所以善良像一枚发育不良的种子，被罪恶的泥土淹没了。

于适静静地听完了这一切，大致明白了来龙去脉。看着后座上与平时相比完全变了个人的范丞丞，他只是唏嘘。唏嘘世事无常，看着曾经熟悉的朋友在面前变了幅模样，再有办法的人也能无力至此。

于适和林蔚把范丞丞送回了家，眼看着天色已晚，林蔚还是放心不下许芝芝，给她去了电话。

那头的许芝芝似是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对着林蔚说不出旁的话，只是带着哭腔一个劲地道歉。

“好好休息吧。”林蔚说道。

许芝芝知道许念念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的时候，伤心程度一定不比范丞丞低——那毕竟是她相依为命的亲姐姐。

挂了电话，林蔚合上了眼皮向后倒去，只想要睡一个很久很久的觉。

她醒来时，车子已经停在了熟悉的地下车库里，不知熄火了多久。

或许是应激反应，在昏暗阴冷的地库里，林蔚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身体紧缩起来。她双手抱紧了自己，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直到有人将她揽过去，轻声安抚道：“林蔚，我在呢。”

“于适，要是我真的死了，你会想我么？”

“你说什么呢，呸呸呸。”

可是林蔚今天被宋闻耘抽那一巴掌的时候，眼前昏天暗地，她满脑子都是如果死了，她再也见不到于适了，会不会后悔作出那样鲁莽的决定。

“林蔚，以后不要这样了。不管发生什么，不要用你的安全去犯险，好不好？”

于适之所以答应林蔚，是因为他知道她需要自己的空间。就好像他有自己的交际圈一样，林蔚也有她的事情要处理，而且他相信林蔚是独立的、勇敢的，所以他愿意做她的后盾，让她放手去做。

可是她有她的理由，他也有他的底线。

他的底线，就是不能失去她，否则一切免谈。

林蔚将脸贴在她温热的胸膛前，香水味已消散了大半，更多的是于适身上若有若无的体香。

“那你可要看好我，我很喜欢冒险的。”

“真的假的？”

“真的啊。难道你还看不出来？”

“那今天晚上不拉窗帘了。”

……不是，这人怎么黑的白的都能说成黄的啊？

出乎林蔚意料的是，今晚的于适格外的规矩。在她卸妆的时间里，他安安静静地在浴缸里给她放好了洗澡水，甚至还在旁边给她准备好了红酒和零食。

林蔚的身体在白色的泡沫中如隐若现，胸口处挂着的海豚形状项链在水面上浮浮沉沉，竟然有些灵动可爱。

她调皮地伸出手，抓住在浴缸边正要转身离开的于适。

“不跟我一起洗？”

眼瞧着对方的耳朵红透了，林蔚得逞地笑。

“我以为你……”

林蔚没想到于适会在这个时候低下头，揽住她的脖颈给她一个吻。

她湿漉漉的手臂在他的领口处磨蹭着，留下了深浅不一的水渍。隔着蒸腾的雾气，他的眼睛朦胧而潮湿。

“林蔚，洗完我来给你吹头发。”

说完，于适走出了浴室。

林蔚洗完澡，裹着浴巾走进卧室时，于适忽然想起她第一天来家里时的场景。她的头发长长了不少，但依旧带着股子青涩劲。

于适将林蔚拉到腿上坐好，将吹风机的电拿出来，耐心地给她吹头发。

“于适，你有没有看过《巴黎小情歌》这部电影？”

“怎么忽然问这个？”于适揉了揉林蔚的头发，还有点潮潮的。

“那里面有句台词，我特别喜欢。”

“嗯，什么台词？”

“爱我少一点，但爱我久一点。”

于适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将林蔚向怀里拉了拉，

“后面那个可以，前面那个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