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卿的墓建在郊区一处清静的墓园里。每逢扫墓日子的时候,林蔚都会带一束黄菊和许卿爱吃的糕点来,在她的墓前静静地坐一会儿,发发呆也好。
林蔚和于适捧着花,拿着糕点,一前一后地往熟悉的墓碑处走,到了墓前,林蔚却忽然愣住了——只见许卿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的墓碑上正放着一捧新鲜的黄色菊花。
她抬起头四下张望去,便看见不远处有个穿着黑外套的身影正步伐从容地往墓园外走着。
林蔚顿了顿,将手里的花往于适手里一塞,撒开腿便追了上去。
于适愣了两秒,紧跟在林蔚后面追了过去。
“小姐,等一下。”
林蔚手拍上那人肩膀,气喘吁吁地在对方身后停下了脚步。待到对方转过身时,林蔚却吃惊得瞠目,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你是……许芝芝?”
林蔚记得她,她是在吾木面试时给她薄荷糖的那个女生,二人曾简单聊过几句,交换过姓名。
林蔚将带的花束和糕点留在许卿墓前,鞠了几个躬,而后便离开了墓园,跟许芝芝就近找了间咖啡厅。
林蔚指了指于适,给许芝芝介绍道:“这位是我朋友于适,在我的事情上帮了很多忙,你不介意他听我们谈话吧?”
许芝芝一眼便认出了于适,不过她并未过问,只是点了点头,说道:“不介意。”
原来,许芝芝的母亲与林蔚的母亲林卿曾是大学同学,后来便进入了同一家公司工作。林卿这些年一直与许芝芝的母亲保持着联系,在她去世后,许芝芝的母亲也时常来她的墓前献花,一坐就是一整天。不过因为不想惹来不必要麻烦的缘故,她都在非节日来扫墓,因此林蔚从未见过她。
“上周,我妈妈去世了。”
谈及此事,许芝芝表情平静,像是已经走出来了。
林蔚心里不免感到一丝酸楚,“节哀。”
许芝芝接着说道:“其实她得癌症已经很多年了,医生说她能坚持下来都是个奇迹。这么多年我不知道我妈妈坚持的动力是什么,直到看到了你。”
“我?”林蔚有些吃惊。
“妈妈走之前,让我把这个给你。”
许芝芝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精致小巧的荷包,她将荷包打开,里面躺着一枚素银戒指。
林蔚接过戒指,轻轻用指尖摩挲了一番。这是极为朴素的一枚戒指,连一条花纹都没有,成色也旧的很了。
“林阿姨出嫁前把这个留给了我妈妈。她说如果她走在林叔叔前面,有一天你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想要去找自己的亲生父亲,就让我妈妈把这个给你。”
林蔚盯着手里的戒指,开口问道:“阿姨知道我的亲生父亲是谁吗?”
许芝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而后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封,递到了林蔚手里。
“他一直没有放弃过打听林阿姨的下落。前段时间他找到了我妈妈,给我妈妈留了他的地址和信息。我妈妈没有告诉他林阿姨已经去世的事情,也没有告诉他你的存在。妈妈说如果有天碰到你,希望你自己去寻找你的命运,而不是被他发现。”
林蔚手里握着许芝芝递过来的信封,却没有打开。
思虑良久,她开口说道:“芝芝,谢谢你和阿姨这么多年为我和我妈妈做的一切。信封里的东西我会拿走,至于这枚戒指,我想还给你和阿姨。”
“为什么?”许芝芝问道。
“我一直相信万物有灵。这枚戒指跟了你们这么久,它早就不只是我妈妈的信物了。我没什么能用来报答你的,戒指留给你,就像我妈妈和你妈妈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
许芝芝接过戒指,张开双臂,给了林蔚一个扎实的拥抱。
林蔚的身上有股清新又温暖的味道,和母亲的同样令她心安。
走出咖啡店,林蔚只觉如释重负,神清气爽。
于适看林蔚整个人状态都好了不少,他便也放心下来。
“走吧,我请你吃饭?”林蔚将手臂搭在于适的肩膀上,“你选家贵的餐厅,什么贵吃什么,我必须好好报答你。”
“大小姐,上次请客的钱还是我付的,你这次可别又逃单啊……”于适委屈巴巴地说道。
林蔚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一分不会少你的,带路!”
不过吃饭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林蔚走到街边的便利店里,买了个打火机。
她迎着风点燃了手里的信封。看着那个她虽然好奇,但从未抵达过的答案就这样从此消失在她的生命里,林蔚眯着眼,感受着灰尘从自己的指尖一片片溜走,消失殆尽。
“林小姐,你这样很不环保哦。”于适凑到林蔚身边弱弱提醒道。
“行,我再也不敢了。”
林蔚觉得于适胳膊上真是缺一个红袖章。
坐在餐厅里,于适看着对面的林蔚无忧无虑地将一大块牛排送入口中,忍不住开口问道:
“所以你下一步准备干什么,回范丞丞的公司上班?”
这倒是提醒林蔚了。
“怎么可能,我都这么多天没回去上班了,公司早把我开除了。”
不愧是二十多年没打过工的人,真是没有一点责任心可言,于适不禁感慨。
看着于适心存怨怼又不敢明说的样子,林蔚知道自己捉弄他成功了,笑着说道:“你放心,这些天我一直都是线上办公,虽然说效率这一块有待商榷,但是我老板都没在公司,我这个秘书去干什么啊?”
“线上办公?”
不知道啊,他赶通告都是真人到场啊。
“嗯。”林蔚点了点头,“而且我可是很有成就的,范丞丞刚让我去亲自跟一个大项目。”
“什么项目?”
林蔚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保密。”
就在这时,林蔚的手机响起了一声提示音。
她低头看了一眼,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家里的事情解决完了就赶紧来上班,不然扣工资。
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