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码头时,天已经蒙上了一层灰。
咸腥的海风裹着湿气扑过来,我下意识把外套又拢紧了些。阮小棠打了个喷嚏,往我身边缩了缩,小声说:“星辞哥,这里的风好冷啊。”
季晚榆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围巾往小棠那边递了递,动作自然得像我们昨天才一起放学回家。
我们三个是旧识,在这陌生的海风里,成了彼此最稳的锚。
姜清禾已经举起了相机,镜头对准远处那座斜拉桥,白色的桥塔在灰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醒目。夏栀然则凑到栏杆边,指着海面:“快看,那是渔船吧?他们是不是刚出海回来?”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艘蓝黑色的渔船正破开浑浊的海水,在浪尖上轻轻摇晃,船尾拖着一道白痕,像在海面上划开一道伤口。
渡轮的汽笛声突然响起,震得人耳膜发颤。
导游举着旗子喊我们上船,我牵着小棠的手,跟着人流往前挤。季晚榆走在我身后,脚步很轻,却始终没离开我半步。
船舱里很闷,混杂着柴油味和海水的咸腥。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小棠挨着我,季晚榆坐在我们对面。姜清禾和夏栀然坐在旁边,一个在安静地调相机,一个在兴奋地刷着手机里的美食攻略。
船开了。
窗外的桥慢慢退到身后,海水从浑浊的土黄变成了带着灰绿的蓝。雾气越来越重,远处的海岸线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海。
小棠靠在我肩膀上,小声说:“星辞哥,我有点晕船。”
我摸了摸她的头,从包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给她。季晚榆也从包里拿出一瓶风油精,拧开盖子,在她太阳穴上轻轻抹了一点。
“别怕,”她的声音很轻,“很快就到了。”
夏栀然突然凑过来,指着窗外:“你们看!那艘船还在跟着我们!”
我抬头望去,那艘蓝黑色的渔船还在不远处,像一个沉默的影子,在雾里若隐若现。
姜清禾的相机快门响了一下,她轻声说:“这雾里的海,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
我看着窗外,雾气把一切都揉成了模糊的色块。
桥、渔船、海岸线,还有我们脚下的渡轮,都像是被藏进了一个巨大的、潮湿的梦里。
小棠靠在我肩上睡着了,呼吸均匀。
季晚榆看着窗外,眼神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清禾和夏栀然在低声讨论着下一站要去的景点,声音轻得像海风。
渡轮在雾里慢慢前行,我们五个人,在这片陌生的海上,第一次靠得这么近。
我忽然觉得,这场一开始让我紧张不安的旅行,就像这雾里的海。
看不清前路,却又藏着无数的可能。
汽笛声再次响起,穿透了浓雾。
导游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各位游客,我们即将抵达对岸,请大家收拾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船。”
我轻轻摇醒小棠。
季晚榆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外套。
姜清禾收起了相机,夏栀然也关掉了手机。
雾还没散,但我们已经要靠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