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奇者抬手擦了擦眼角,感觉到红绳在指尖轻轻晃动,仿佛在问他怎么了:“洛初,我只是……有点难过。”
他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淹没:“老佘他那么好的人,怎么就突然……”倾奇者深吸一口气,胸口像堵了块石头:“我好像明白了一些他以前说的话,可他却不在了,以后再也没人跟我唠叨那些了。”
洛初寂寞的飘在一旁,看着老余的遗照,想起了当初许许多多离开她的人。
她的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沉重,还有一丝几不可闻的哽咽:“可能……人都是这样的吧。”她望着倾奇者泛红的眼眶,声音轻得像叹息,“前人踩着火与铁铺了路,就该轮到后人提着灯往前走了。只是……走的人留了念想,没走的人,要带着这份念想,把路走得更长些。”
倾奇者攥紧红绳,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知道,我应该坚强,可我就是怕……”
他声音颤抖,带着孩子般的无助:“怕身边的人都像老佘一样突然离开,怕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倾奇者抬眸望向远方,眼中满是恐惧和迷茫:“洛初,你会不会也离开我?丹羽和桂木呢?他们会不会也……”他不敢把话说完,身体微微发抖。
“我不会离开你的。”洛初望向远方,声音却带着坚定。
倾奇者听到洛初的话,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却又不敢完全相信:“真的吗?”
他声音带着一丝祈求,紧紧握着红绳:“洛初,你可不许骗我……”
倾奇者沉默片刻,又低声道:“老佘走得太突然了,我都没来得及跟他好好道别……我不想再失去身边的人了,不想再经历这种……这种感觉了。”
洛初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轻声说着:“至少有我在,你不会孤独。”
倾奇者感受到洛初的气息,眼眶再次湿润,却又努力不让眼泪落下:“嗯,有你在,我就安心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洛初,等我学会了锻造,我想给你做一件特别的东西,就像老佘说的,用我的双手做出能长久留存的念想。”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熔炉的方向:“我会努力的,不会让老佘失望,也不会让你失望。”
丹羽上完香后走出灵堂,看到倾奇者站在远处,缓缓走过去:“倾奇,老佘的家人很感谢我们能来。”
他轻叹一声,目光落在远处的熔炉上:“生命总是无常,老佘他……也算寿终正寝,只是留下的人不免悲痛。”
丹羽转头看向倾奇者,眼中带着关切:“你还好吗?”
倾奇者连忙擦了擦眼角,不想让丹羽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我……我还好,丹羽大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些沙哑:“只是有点难过,老佘他对我很好,教了我很多东西。”
倾奇者低头看着手中的红绳,又抬眼望向丹羽:“丹羽大人,您说……人死后,会去哪里呢?老佘他……还能看到我们吗?”
丹羽目光望向天空,沉默片刻:“或许,人死后会去往一个我们无法知晓的地方。但我相信,他们的精神会留在我们心中,老佘也不例外。”
丹羽轻轻拍了拍倾奇者的肩膀:“只要我们记得他,他就不会真正离开。”注意到倾奇者手中的红绳:“洛初也在安慰你吧?”
倾奇者下意识握紧红绳,像是在确认洛初的存在,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嗯,洛初她一直在。”
他声音有些哽咽,深吸一口气:“丹羽,我只是觉得生命太脆弱了,老佘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
倾奇者抬头看向丹羽,眼中带着一丝恐惧和迷茫:“我害怕这种事会再次发生,害怕身边的人会一个个离开。”
丹羽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深沉的理解:“生命的脆弱,是我们无法逃避的事实。”
“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珍惜身边的人,珍惜每一个当下。”
洛初肯定的点点头,看见两人的做法,感到了深深的欣慰:“这才对嘛,要带着薪火一直走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倾奇者学习的格外用功,手艺也在丹羽和桂木的教学下越来越好。
但,埃舍尔推广的新型炉心可以提高产量的事已经在村中传开,村民纷纷想要更换原有的炉心。
熔炉工作室的门槛几乎被踏平。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门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新型炉心的事,脸上满是对高产的期待。
“听说那新炉心一天能出三炉晶化骨髓,比咱们现在多一倍还多!”
“要是真能成,家里的日子就能松快些了,孩子们也能多买些糖吃。”
“丹羽大人怎么还不松口?埃舍尔大人都说了绝对安全,难不成还能骗咱们?”
桂木站在熔炉边,听着外面的议论,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抡起锤子砸向铁块,火星溅起的瞬间,声音沉了下来:“这些人只想着产量,就不想想这陌生的东西安不安全。”
丹羽正在检查炉壁的磨损情况,闻言动作一顿,指尖抚过被火烤得发黑的砖块:“他们不是不想,是被日子逼得没法想。”他看向门外攒动的人影,“现在战事频发,踏鞴砂的铁要运出去换粮食,晶化骨髓是硬通货,产量提不上来,冬天就要有人挨饿。”
倾奇者握着锤子的手停在半空,熔炉的火光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他听见门外的议论声,像无数根细针往心里扎。
“可……”他低声开口,声音被熔炉的轰鸣盖过一半,“要是新炉心真有危险呢?”
洛初飘到他身边,红绳轻轻缠上他的手腕:“丹羽大人心里有数。”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埃舍尔刻意放大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乡亲们放心!新型炉心由天守阁亲自监造,我以自己的名义担保,绝无半分风险!丹羽大人只是太过谨慎,耽误了大家过好日子的时机啊!”
“就是啊!”立刻有人附和,“丹羽大人总说要稳,可稳能当饭吃吗?”
桂木猛地将锤子砸在铁砧上,火星溅得老高:“埃舍尔这是在煽动人心!”
丹羽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藏着翻涌的浪。他看向倾奇者和桂木,声音压得很低:“他就是算准了大家急着过冬。”他走到工作室门口,推开一条缝,目光扫过外面的人群,“各位,晶化骨髓的产量我比谁都急,但这炉心的构造不明,贸然更换……”
“丹羽大人!”一个瘦高的汉子往前挤了挤,脸上带着愁苦,“我家小子快断药了,就等着多炼些晶化骨髓换钱抓药啊!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们,试试吧?”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我家也是”“再拖下去真撑不住了”的声音此起彼伏。
丹羽的指尖掐进掌心,指节泛白。他望着那些愁苦的脸,忽然想起老佘生前说的“工匠的本分,是让用你铁器的人活得踏实”。可现在,他连让身边人“活得踏实”的把握都没有。
“让开!”桂木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丹羽身前,“谁敢逼丹羽大人做决定?!”
埃舍尔嗤笑一声,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晃了晃:“桂木先生何必动怒?这是幕府的批文,强制推广新型炉心,丹羽大人若是执意阻拦,便是违抗幕府命令。”
他将文书拍在丹羽面前的工作台,纸张发出“啪”的脆响:“丹羽大人,你选吧——是让大家过个暖冬,还是抗命被革职查办?”
熔炉的火焰“噼啪”作响,映着丹羽紧绷的下颌线。倾奇者站在后面,看着丹羽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背影比平时佝偻了些,像背着千斤重担。
红绳在他腕间轻轻一颤,洛初的声音带着担忧:“他要答应了吗?”
倾奇者没说话,只是握紧了锤子。他忽然希望自己的手艺能再精进些,能一眼看穿那新型炉心的构造,能找出它是否藏着危险——可他不能。
他只能看着丹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浪涛已压成一片深潭。
“我知道了。”丹羽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三天后,先换一座熔炉试试。”
埃舍尔脸上露出得逞的笑,人群里则爆发出一阵松快的叹息。
桂木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丹羽:“大人!您怎能……”
丹羽抬手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会亲自盯着更换的过程,日夜守在熔炉边。若有半点异常,立刻停掉。”他的目光扫过桂木紧绷的脸,又落在倾奇者攥得发白的指节上,“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埃舍尔笑得更得意了,弯腰捡起那份批文,拍了拍丹羽的肩膀:“早该如此。丹羽大人放心,我会派最得力的人手来协助更换,保证万无一失。”说罢,他转身对着人群扬声道:“三天后,咱们踏鞴砂就能迎来高产了!”
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却像炉灰一样,沉甸甸地落在工作室里。桂木将锤子重重扔在地上,背过身去,肩膀微微发抖:“这要是出了差错……”
“那就我来担着。”丹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紧,“我去写一份详细的记录,把炉心的每一处细节都画下来。桂木,你帮我准备更换工具;倾奇者,你……”他顿了顿,看向一直沉默的少年,“你继续练习锻造,别受这事影响。”
倾奇者低下头,红绳在掌心硌出一道红痕。他想说“我也留下帮忙”,却被洛初轻轻拽了拽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