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还不够均匀。”丹羽走到倾奇者身边,轻轻调整他握锤的姿势:“试着将力量集中在手腕,再感受一下火候的变化。”
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远处的小女孩,又很快收回:“别担心,多练习几次就好。”
“好的,丹羽,我再试试。”倾奇者重新握紧锤子,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手腕的力量,然后睁开眼,专注地盯着铁块,再次挥锤敲击。这次敲击的节奏似乎变得平稳了些,火星也飞溅得更加均匀:“您看,这次是不是好一点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注意到了远处的小女孩,身体微微一僵。
丹羽认真观察着倾奇者的动作,微笑着点头:“嗯,有进步,继续保持。”
他察觉到倾奇者的分神,轻声道:“那边的小姑娘似乎找你有事,若重要的话,先去处理吧,锻造的事不急于一时。”
“啊……”倾奇者有些惊讶丹羽会主动提及,犹豫片刻后轻轻点头:“好,丹羽,我去看看。”
他慢慢走向小女孩,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勇气,走到女孩面前,声音有些发紧:“你……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少女脸颊绯红,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那个…信,你考虑的怎么样?”
倾奇者心脏砰砰狂跳,紧张得掌心沁出细汗,低头避开少女的目光:“我……我想好了,很感谢你送我巧克力和信,但是……”
他鼓起勇气抬头快速看少女一眼又移开:“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不能答应你,对不起。”
“我我不相信!”少女委屈的抿着唇瓣,态度坚决:“你平时除了来这里,什么人都不接触,你告诉我有喜欢的人了。”
倾奇者下意识后退半步,双手无措地揪着衣摆:“我没有骗你,是真的……”
他声音越来越小,脑海中闪过洛初的身影,耳尖泛红:“我喜欢的人……她一直在我身边,只是你没有见过而已。”
倾奇者鼓起勇气直视少女的眼睛:“请你相信我,也……不要再喜欢我了。”
少女直接哭着跑开了,丹羽静静看着少女跑开,才缓步走到倾奇者身边,轻拍他的肩膀:“做得对,既然没有心意,就不应给予希望。”
他望向少女离去的方向,轻叹一声:“只是那孩子恐怕要难过一阵子了。你……还好吗?”
倾奇者看着少女跑开的方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听到丹羽的话后轻轻点头:“嗯,我没事,丹羽。我知道这样做对她来说可能很残酷,但总比一直让她抱有幻想要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小声道:“而且,我不想背叛我喜欢的人……”
丹羽目光温柔地注视倾奇者:“能坚守自己的心意,很好。”
他转身走向熔炉,声音沉稳:“好了,别让这件事影响太久,继续锻造吧,技艺的提升需不断练习。”将一块新的铁块放入熔炉。
倾奇者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走到熔炉旁:“是,丹羽大人。”
他看着熔炉中跳动的火焰,想起少女的眼泪,忍不住轻声问:“丹羽,喜欢一个人……是不是会让人变得很勇敢?就像我刚才,虽然紧张,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丹羽凝视着熔炉中翻滚的铁水,火光映照着脸庞:“是啊,喜欢一个人会赋予人勇气。”
他转头看向倾奇者,目光温和:“它能让人直面自己的内心,哪怕害怕,也会为了对方或自己的信念而迈出那一步。你……很珍惜你喜欢的那个人吧?”
“” 嗯!”倾奇者用力点头,下意识摸向胸口的红绳,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人。
他声音逐渐变小,带着一丝羞涩:“虽然她可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她,但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就算只是像现在这样,我也觉得很幸福。”
倾奇者抬眸看向丹羽,眼中带着好奇:“丹羽,你有喜欢的人吗?”
丹羽眼底浮起温柔笑意:“嗯,我有一位深爱的妻子。”
他望向远方,声音里满是眷恋:“她是我生命中的光,有她在,家才完整。喜欢一个人,便是愿意为她遮风挡雨,与她携手走过人生的每一个阶段。”
“真好……”倾奇者听得入神,胸口涌起一股暖流,下意识握紧红绳:“丹羽,那您和您的妻子是怎么认识的?”
他眼神中带着向往,声音里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我……我也希望能有一天,能和我喜欢的人……”
倾奇者声音渐低,耳尖泛红,不敢把话说完。
丹羽唇角勾起怀念的弧度,手中的锤子无意识地轻点着工作台:“我们是在稻妻城的祭典上相遇的。她当时拿着一盏花灯,笑得格外灿烂,一眼便让我移不开视线。”
他抬眸看向倾奇者,目光中带着鼓励:“缘分总是奇妙,或许你与你喜欢的人,也会有属于你们的特别回忆。”
倾奇者听得入迷,仿佛看到了丹羽描述的画面,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红绳:“祭典上相遇……那一定很美好。”
他眼神有些黯淡:“可我和她……我甚至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突然抬头看向丹羽,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丹羽,你当初是怎么知道你妻子也喜欢你的?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试探一下?”
丹羽将炉中通红的铁块取出,置于铁砧上,一边轻轻敲击一边思索:“试探心意的方法有很多,但最直接的或许是用心去感受。”
他抬眼望向倾奇者:“留意她与你相处时的眼神、语气,是否愿意与你多待在一起。若你仍不确定,也可以找机会与她聊聊。”
“用心感受……”倾奇者若有所思地重复着,低头看着手中的锤子,回想起与洛初对话的点点滴滴:“她总是很关心我,会在我难过时安慰我,遇到事情也会帮我出主意……”
他耳尖泛红,声音越来越小:“可这些,是因为她把我当朋友,还是……”倾奇者猛地抬头看向丹羽,眼中带着一丝急切:“丹羽,你说我要不要直接告诉她,我喜欢她?”
突然有一个人,着急忙慌的跑过来:“丹羽大人,老佘他……”
丹羽神色一凛,手中的锤子立刻放下:“老佘怎么了?慢慢说。”
他转头看向倾奇者:“你先在这里练习,我去看看情况。”丹羽跟着来人快步走去,边走边问:“老佘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出了什么事故?”
浅野.凌神情充满悲伤和遗憾:“老余今天早上走了。”
丹羽脚步猛然顿住,沉默良久后低声道:“走了……”
他眼中闪过悲痛,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他的家人都在身边吗?”
浅野.凌点点头,神色透着一些悲伤,声音略带哽咽:“他儿子,儿媳妇都在,好好的一个人,昨天还在跟我们唠嗑,怎么就……”
丹羽回头望向倾奇者的方向,略微犹豫:“我去告知大家,今天的锻造就先到此为止吧。”
丹羽抬手轻拍凌的肩膀以示安慰,而后缓步走向倾奇者,神情凝重:“倾奇者,老佘他……今早离世了。”
他目光扫过周围的工匠们:“我去通知大家,今日便停工吧,你也早些回去休息。”
丹羽眼中带着复杂情绪,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倾奇者手中的锤子“当啷”一声掉落在地,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老佘……走了?”
他下意识地攥紧胸口的红绳,声音有些颤抖:“怎么会……昨天他还好好的……”
倾奇者看着丹羽,眼中满是茫然和悲痛:“丹羽,我们……要去看看他的家人吗?”
丹羽望着倾奇者泛红的眼眶,轻轻点头:“嗯,该去送他最后一程。”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锤子,放回工具箱时动作格外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你若想去,便随我一同吧。”
倾奇者攥着红绳的手微微发抖,指尖传来布料粗糙的触感,像是在提醒他这不是梦。他想起昨天老佘还笑着递给他一块刚烤好的仙贝,说“小子你这锤法再练练,将来能比丹羽大人还厉害”,那时的声音犹在耳畔,人却已不在了。
“洛初……”他下意识地低语,红绳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带着无声的安抚。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丹羽,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我去。”
跟着丹羽往老佘家走的路上,踏鞴砂的风似乎都带上了凉意。工匠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满是惋惜,低声谈论着老佘生前的事——说他最疼儿子,说他打了一辈子铁,手上的茧比熔炉里的铁块还硬。
倾奇者默默听着,忽然想起老佘总爱坐在熔炉边,看着他练习时念叨:“人这一辈子啊,就像铁块进熔炉,得经得住烧,受得住敲,才能成器。”
那时他不懂,只觉得老佘的声音和熔炉的轰鸣一样,是踏鞴砂再寻常不过的背景音。可如今这声音没了,才发觉心里空落落的。
到老佘家门口时,远远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丹羽整理了一下衣襟,率先走了进去,倾奇者犹豫片刻,也跟着迈过门槛。灵堂很简单,老佘的遗像摆在正中,照片上的人笑得满脸皱纹,和他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老佘的儿子见丹羽来了,红着眼眶走上前:“丹羽大人……”话没说完就哽咽了。
丹羽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节哀。老佘是踏鞴砂的功臣,我们都会记着他。”
倾奇者站在角落,看着有人给老佘上香,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悄悄退到门外,望着远处冒着烟的熔炉,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失去”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