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的上午，秋阳驱散了晨间的薄雾，澄澈的光线洒在南城一中的运动场上，将红色的塑胶跑道晒得温热，连带着空气里都多了几分干爽的暖意。

高一的体育课向来安排在上午三四节，这个时间点的阳光不燥不烈，正好适合开展户外测试。

体育老师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姓赵，说话声音洪亮得像敲钟，一上课就拿着花名册站在操场中央，目光扫过整齐列队的学生，语气严肃：

万能角色“这节课咱们摸底测试，看看你们巾考体育考的怎么样，先测仰卧起坐，再测50米冲刺，都打起精神来！”

周围的学生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哀嚎着抱怨体能早跟不上了，有人则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喧闹的声音在空旷的运动场上扩散开来。

谢清辞站在队伍的末尾，依旧穿着那件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将半张脸都衬得愈发清冷。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仿佛这热闹的操场与他毫无关联。

上周社团活动时被陆司珩撞见噩梦的窘迫还没完全消散，这几天谢清辞在学校里更是沉默，除了必要的课堂应答，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课间要么趴在桌上补觉，要么就独自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发呆，周身的疏离感像一层无形的屏障，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万能角色“按班级分组，两人一组互助测试，一个做一个数，做完交换！”

赵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谢清辞的思绪

万能角色“组长赶紧清点人数，把分组情况报给我！”

各班的体育委员开始忙碌起来，学生们也自发地寻找着熟悉的同伴，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着测试技巧。谢清辞依旧站在原地没动，他在班里没什么熟人，也没打算主动找搭档——对他来说，跟谁一组都一样，快点测完快点结束就好。

李硕“那个……同学，你还没找搭档吗？”

一个略显怯懦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

谢清辞缓缓抬眼，看向声音的来源。那是个个子中等的男生，身形偏瘦，穿着宽松的蓝色校服，额前的碎发有些长，遮住了一部分眼睛，看起来格外内向。

他手里攥着一根白色的计数绳，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紧张，不敢直视谢清辞的眼睛。

谢清辞认得他，是同班的李硕。平时在班里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前排，上课认真听讲，下课也只是埋头做题，几乎不跟其他同学交流，是个比谢清辞还要沉默的存在。

关于谢清辞“冷阎王”“打架狠厉”的传闻在班里流传甚广，大多数人都躲着他，没想到李硕会主动过来搭话。

谢清辞“嗯。”

谢清辞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起伏，目光依旧清冷。

李硕被他这眼神看得更紧张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小声说：

李硕“那……那我们一组可以吗？我……我不太会跟别人相处，找不到搭档。”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细若蚊蚋，说完还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在等待审判。周围有同学注意到这一幕，忍不住窃窃私语：

万能角色“李硕居然敢跟谢清辞一组？”

万能角色“他不怕被谢清辞欺负吗？”

万能角色“估计是实在找不到人了吧，也够惨的。”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足够清晰地传到谢清辞耳朵里。他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冷意更甚。但看着眼前李硕那副紧张又无助的样子，他到了嘴边的拒绝却咽了回去。沉默了几秒，他轻轻点了点头：“可以。”

得到回应的李硕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快速低下头，小声说了句：

李硕“谢谢。”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雀跃，攥着计数绳的手也放松了些。

赵老师很快就安排好了测试场地，每个小组分配一块瑜伽垫，依次排开。谢清辞和李硕被分到了最外侧的位置，靠近操场的围栏，相对安静一些。

李硕“先……先你做吧？我来数。”

李硕把瑜伽垫铺在地上，铺平上面的褶皱，然后走到垫子一侧，蹲下身，双手紧紧攥着计数绳，做好了准备。他的动作有些笨拙，脸颊微微泛红，显然还是很紧张。

谢清辞没说话，只是走到瑜伽垫上躺下。他依旧穿着黑色冲锋衣，拉链没拉，却也没敞开，领口依旧紧紧地贴着脖颈。他双腿弯曲，膝盖着地，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动作标准利落。

秋日的阳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微微颤动，竟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

万能角色“预备——开始！”

赵老师拿着秒表，大声喊道。

随着指令落下，谢清辞瞬间发力，腹部肌肉收紧，上半身快速抬起，肩膀离开瑜伽垫，然后又平稳落下。他的动作节奏均匀，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丝毫拖沓，一看就经常锻炼。

万能角色“一、二、三……”

李硕的声音虽然依旧有些小，但很清晰，计数也准确无误。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谢清辞的动作，生怕数错了，眉头微微皱着，显得格外认真。

偶尔抬眼时，视线会不经意地扫过谢清辞的脸，又飞快地移开，脸颊的红晕更明显了。

周围其他小组的测试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有人动作缓慢，气喘吁吁；有人则速度飞快，引得周围人惊呼；还有人因为姿势不标准被老师叫停纠正。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谢清辞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是专注地做着仰卧起坐。他的呼吸很平稳，即使到了后半段，速度也没有明显减慢，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瑜伽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万能角色“……五十七、五十八！”

李硕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显然是一直紧绷着神经，累得不轻。他看着谢清辞依旧平稳的动作，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他自己平时很少运动，做二十几个就撑不住了，没想到谢清辞能做得这么轻松。

万能角色＂停＂

赵老师按下秒表，吹响了哨子，“时间到！各组把成绩报上来！”

谢清辞停下动作，缓缓坐起身，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冲锋衣的袖口蹭过脸颊，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他喘了口气，气息依旧平稳，只是脸色比刚才红润了些许，多了几分生气。

李硕＂你......你做了五十八个！＂

李硕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看向谢清辞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李硕“好厉害啊，你中考选的仰卧起坐啊？”

谢清辞＂没有。＂

谢清辞微微一怔，看向李硕的目光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他没有回应，只是站起身，走到垫子一侧，淡淡地说：

谢清辞“该你了。”

李硕“哦……好！”

李硕反应过来，连忙走到瑜伽垫上躺下，学着谢清辞的样子弯曲双腿，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他的身体有些僵硬，显然很紧张，躺下后还下意识地调整了好几次姿势。

谢清辞走到他的脚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脚踝。他的手指修长，指尖微凉，按在李硕的脚踝上，力度适中，刚好能固定住他的身体。

李硕被他触碰的地方微微一僵，脸颊瞬间红透了，连耳根都泛起了粉色。他从来没有跟同学有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尤其是对方还是传闻中很不好惹的谢清辞。但他能感觉到谢清辞的动作很轻，没有丝毫恶意，心里的紧张也消散了一些。

李硕深吸一口气，开始发力。但他的体能显然不太好，第一个仰卧起坐就做得很艰难，上半身抬起的幅度很小，还没等完全起来就又落了回去，脸憋得通红。

谢清辞“加油。”

谢清辞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

李硕的速度很慢，每做一个都要喘口气，额角很快就渗出了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到第十五个的时候，他已经撑不住了，上半身抬到一半就落了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李硕“我……我不行了。”

李硕的声音带着疲惫，语气里满是沮丧。

谢清辞“还有十秒，能做几个算几个。”

谢清辞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提醒他，按住他脚踝的手依旧稳定，没有丝毫松动。

李硕咬了咬牙，再次发力。这一次，他只勉强做了两个，就彻底撑不住了，瘫在瑜伽垫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清辞“三十个。”

谢清辞报出成绩，然后松开手，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到李硕面前。

李硕愣住了，抬头看着谢清辞递过来的纸巾，又看了看他清冷的脸，眼神里满是惊讶。他没想到谢清辞会主动递纸巾给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伸出手接过，小声说：

李硕“谢谢……谢谢你。”

他用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脸颊依旧通红，心里却暖暖的。通过刚才的相处，他发现谢清辞根本不像传闻中那么可怕。

虽然话很少，看起来很冷漠，但其实人很好，会认真地帮他固定身体，会鼓励他，还会主动递纸巾给他。所谓的“冷阎王”，好像只是因为太沉默，不擅长跟人相处而已。

仰卧起坐测试结束后，赵老师又组织大家进行了50米冲刺测试。谢清辞的速度依旧很快，爆发力十足，冲过终点线时，领先了第二名小半个身位，再次引来一片惊叹。

而李硕的速度则比较慢，冲过终点线后，累得弯着腰大口喘气，但谢清辞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直接离开，而是在终点线旁边等了他一会儿，直到李硕缓过来。

李硕“你跑得好快啊。”

李硕走到谢清辞身边，语气里满是敬佩，这一次，他的紧张少了很多，敢主动抬头看谢清辞的眼睛了。

谢清辞“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不太习惯跟人这样近距离相处，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一点距离。

李硕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心里微微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知道自己性格内向，不擅长与人交往，能跟谢清辞说上话已经很不容易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

李硕“那个……谢清辞，下课之后，我们一起回教室吧？”

谢清辞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李硕。眼前的男生依旧是那副腼腆的样子，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像一只等待被认可的小动物。

他原本想拒绝的。他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独来独往，不喜欢有人跟在身边，那种被打扰的感觉会让他很不自在。但看着李硕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他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沉默了几秒，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李硕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眉眼弯弯，看起来格外干净。

李硕“太好了！”

他小声欢呼了一句，然后又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低下头，脸颊再次泛红。

体育课结束的铃声响起，赵老师宣布了解散，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走去。谢清辞率先迈开脚步，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从容，只是比平时慢了一些。

李硕连忙跟了上去，走在他的身侧，稍微落后半步的位置。他一开始有些拘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着。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只有他们两个格外安静。

李硕心里很想跟谢清辞多说说话，但又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纠结了半天，才鼓起勇气，小声说：

李硕“谢清辞，你平时……是不是经常锻炼啊？你的体能好好。”

谢清辞“没有。”

谢清辞依旧是淡淡的回应。

李硕“哦……”

李硕虽然得到的回应很简短，但也没有气馁，继续说道

李硕“我平时很少锻炼，体能特别差，刚才做仰卧起坐的时候，差点撑不下去。多亏了你鼓励我，不然我可能连五个都做不到。”

他的语气很真诚，带着明显的感激。谢清辞没有回应，只是脚步依旧平稳地往前走。阳光落在他的黑色冲锋衣上，反射出淡淡的光泽，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李硕见他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开始自顾自地说起话来。他的话不多，声音也不大，大多是说一些关于学习的事情，比如哪门课很难，哪个老师讲课很有趣，偶尔也会说起自己的一些小事。

李硕“我小学的时候就很内向，不太会跟人说话，所以没什么朋友。”

李硕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小声说

李硕“爸爸妈妈都在外地工作，我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他们年纪大了，也没什么时间陪我说话。我平时就喜欢看书、做题，这样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李硕“我今年十五岁，因为早了一年上学，所以比同班同学都小一岁。”

李硕说着，抬头看了一眼谢清辞，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

李硕“但有时候觉得自己跟大家都合不来，好像融不进班级。”

他转头看向李硕，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眼前的男生低着头，额前的头发遮住了眼睛，能看到他微微抿着的嘴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内向孤单，没什么朋友……这些话像一根针，轻轻刺中了谢清辞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只有妈妈，她说爸爸死了，她也很少有时间关心他，他总是一个人待着，不擅长与人交往，没什么朋友。那种孤单无助的感觉，他比谁都清楚。

看着李硕那副委屈又自卑的样子，谢清辞的心莫名地软了下来。他原本因为有人跟着而产生的不自在，瞬间消散了大半。他能感觉到，李硕不是故意要打扰他，只是太孤单了，想要一个朋友而已。

谢清辞没说话，但这一次，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李硕抬起头，看到谢清辞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么清冷，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谢清辞虽然话少，但并不是不想理他。他笑了笑，继续说道：

李硕“谢清辞，我觉得你人很好，不像他们说的那么可怕。以后……以后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李硕的心里充满了忐忑，他害怕被拒绝，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指尖微微发颤。

谢清辞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谢清辞“可以。”

虽然依旧是简短的两个字，但对李硕来说，却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认可。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比刚才在操场上的笑容更加明媚，像秋日的阳光一样，温暖而干净。

李硕“太好了！谢清辞，谢谢你！”

他兴奋地说道，声音都微微有些发颤。

谢清辞没有说话，只是重新迈开脚步，继续往教学楼走去。李硕连忙跟了上去，这一次，他不再像刚才那样拘谨，走得离谢清辞更近了一些，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

阳光透过香樟树的枝叶，筛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的身上。一个依旧清冷沉默，穿着黑色冲锋衣，步履从容；一个腼腆着脸，穿着蓝色校服，脚步轻快。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教学楼的小路上，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原本疏离的气场，此刻却多了几分莫名的和谐。

谢清辞依旧不太习惯有人跟在身边，但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想赶李硕走。他能感觉到，李硕的陪伴是纯粹的，没有恶意，也没有目的。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并不让人讨厌。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李硕，男生正兴奋地说着什么，脸颊微红，眼神明亮。谢清辞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像冰雪初融的痕迹，在秋日的暖阳下，悄然绽放。

教学楼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周围的同学也越来越多。李硕依旧在自顾自地说着话，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喜悦。谢清辞偶尔会应一声，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秋日的阳光依旧温暖，洒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也洒在两个少年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紧紧地靠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温暖而静谧的画面。

暖阳下的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