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孩子以后,日子变得忙碌起来。
墨清锐和墨清欢,一个比一个能闹。小的哭完大的哭,大的刚哄好小的又开始哭。唐芷兰和墨尘川经常忙得脚不沾地,连好好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但累归累,看着那两张小脸,又觉得什么都值了。
清锐长得像墨尘川多一点,眉眼、鼻子,都像。清欢长得像唐芷兰,眼睛弯弯的,笑起来甜甜的。
墨尘川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孩子。左手抱一个,右手抱一个,两个小家伙在他怀里咯咯笑。
“爸爸回来啦!”他亲亲这个,又亲亲那个,“想爸爸没有?”
唐芷兰在旁边看着,心里软软的。
孩子一岁多的时候,唐芷兰回法院上班了。
墨尘川请了保姆,但每天还是亲自接送孩子。早上送完孩子再送她,晚上接了她再去接孩子,忙得团团转。
唐芷兰看他这样,有点心疼。
“要不我自己打车?”
“不行。”他头也不回,“我送。”
“可是你太累了——”
“不累。”他回头看她,弯着眼睛笑,“送你们,怎么会累?”
她没再说什么。
这个人,说什么都没用。
这天傍晚,唐芷兰从法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十二月的风很冷,灌进领口,冻得她一哆嗦。她裹紧大衣,走下台阶,习惯性地往对面那棵梧桐树看去。
墨尘川的车停在那儿。
黑色的车,隐在夜色里,不太显眼。但唐芷兰一眼就看见了,因为他靠在车门上,嘴里叼着根烟,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他穿着黑色的大衣,围着那条她织的围巾——织得歪歪扭扭的,戴了几年,边都起毛了,他还不肯换。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暖黄的边。
看见她出来,他把烟掐了,直起身,朝她张开手臂。
那个痞痞的笑,挂在嘴角,和十几岁时一模一样。
唐芷兰走下台阶,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风很冷,但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步,几乎是跑过去的。
她扑进他怀里,被他一把接住,抱得紧紧的。
他的大衣上带着凉意,还有淡淡的烟草味。但怀抱是暖的,手臂是紧的,像能挡住全世界的风。
“等多久了?”她闷在他怀里问。
“没多久。”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刚来。”
唐芷兰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骗人,手都冻冰了。”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那你还跑过来?不嫌我冰?”
“不嫌。”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上车吧,”他拉开车门,“外面冷。清锐清欢还在家等着呢。”
唐芷兰坐进副驾驶,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座椅也是热的。她系好安全带,看着他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今天怎么样?”他问。
“还行,开了两个庭。”她靠进座椅里,“你呢?”
“挺好。”他把车开出停车位,“签了个大单。”
她侧过头看他,眼睛亮亮的:“真的?”
“嗯。”他弯着嘴角,“回去告诉你细节。”
车子穿过城市的街道,霓虹灯一盏一盏掠过车窗。车里暖洋洋的,放着他们常听的那张CD,还是陈奕迅的老歌。
唐芷兰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墨尘川。
他开车的时候很专注,目视前方,偶尔看一眼后视镜。侧脸的线条还是那么好看,鼻梁高高的,下颌线清晰分明。眼角好像多了几道细纹,但笑起来还是那个痞痞的样子。
“看什么?”他忽然问。
“看你。”
他弯了弯嘴角:“好看吗?”
“还行。”
“还行?”他挑眉,“只是还行?”
她笑了,伸手过去,握住他放在档位上的手。
他的手很暖,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她一根一根摸着,像摸什么稀罕物件。
“墨尘川。”
“嗯?”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十年。”
他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十年前的今天,我们在冰室里确定关系。”
他没说话,但反手把她的手握住,握得紧紧的。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他转过头,看着她。
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她。
“唐芷兰。”
“嗯?”
“谢谢你。”
她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谢什么?”
“谢谢你……”他说,“这十年。”
红灯变绿,后面的车按喇叭。
他松开刹车,继续往前开。
她握着他的手,没松开。
“墨尘川。”
“嗯?”
“下个十年,下下个十年,都要一起。”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好。”他说,“一起。”
车子拐进熟悉的那条巷子。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青石板路被路灯照得发亮,墙头的石榴树秃了,但春天还会再开。
二十年前,他们在这条巷子里一起长大。
十年前,他在巷子口说“我喜欢你”。
现在,他们一起回家。
家里,有两个小小的身影在等着。
那是他们的孩子。
是他们故事的延续。
车子停在楼下,他熄了火,转头看她。
“到家了。”
她点点头,解开安全带。
他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唐芷兰。”
“嗯?”
“我爱你。”
她愣了一下。
结婚这么多年,他说过很多次。但每一次听到,她还是会心跳加速。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我也爱你。”
他低头,吻她。
车窗外是城市的夜,霓虹灯一闪一闪。
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吻了很久,他才放开她。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走吧,”她说,“清锐清欢该等急了。”
他点点头,下车,绕过来给她开门。
她牵着他的手,一起走进楼道。
身后,城市的灯火依旧亮着。
而他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