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日子,和恋爱时没什么两样,又好像完全不一样。
墨尘川的公司越做越大,从当初那个四十平米的小房子,搬到了市中心的写字楼。手下从两个兼职学长,变成了二十多号人。但他还是每天亲自来接唐芷兰下班,不管多忙。
唐芷兰在法院工作,从书记员做起,每天整理卷宗、写笔录、跟着法官开庭。工作忙,但充实。她喜欢法院那种严肃的氛围,喜欢每一个案子背后的人和事。
这天傍晚,唐芷兰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十二月的风很冷,灌进领口,冻得她一哆嗦。她裹紧大衣,走下台阶,习惯性地往对面那棵梧桐树看去。
墨尘川的车停在那儿。
黑色的车,隐在夜色里,不太显眼。但唐芷兰一眼就看见了,因为他靠在车门上,嘴里叼着根烟,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他穿着黑色的大衣,围着那条她织的围巾——织得歪歪扭扭的,他倒是不嫌弃,天天戴着。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暖黄的边。
看见她出来,他把烟掐了,直起身,朝她张开手臂。
那个痞痞的笑,挂在嘴角,和十几岁时一模一样。
“过来。”他说。
唐芷兰走下台阶,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风很冷,但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步,几乎是跑过去的。
她扑进他怀里,被他一把接住,抱得紧紧的。
他的大衣上带着凉意,还有淡淡的烟草味。但怀抱是暖的,手臂是紧的,像能挡住全世界的风。
“等多久了?”她闷在他怀里问。
“没多久。”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刚来。”
唐芷兰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骗人,手都冻冰了。”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那你还跑过来?不嫌我冰?”
“不嫌。”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上车吧,”他拉开车门,“外面冷。”
唐芷兰坐进副驾驶,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座椅也是热的。她系好安全带,看着他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今天怎么想着来接我?”她问,“不是说有应酬吗?”
“推了。”
“推了?”
“嗯。”他把车开出停车位,“今天周五,想和你一起吃饭。”
唐芷兰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那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她想了想:“李姨的馄饨?”
墨尘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倒是真长情。”
“不行吗?”
“行。”他把方向盘一打,往巷子方向开,“怎么不行。”
车窗外的街景往后掠去,霓虹灯一盏一盏闪过。车里暖洋洋的,放着他们常听的那张CD,是陈奕迅的老歌。
唐芷兰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墨尘川。
他开车的时候很专注,目视前方,偶尔看一眼后视镜。侧脸的线条很好看,鼻梁高高的,下颌线清晰分明。
“看什么?”他忽然问。
“看你。”
他弯了弯嘴角:“好看吗?”
“还行。”
“还行?”他挑眉,“只是还行?”
唐芷兰笑了,伸手过去,握住他放在档位上的手。
他的手很暖,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她一根一根摸着,像摸什么稀罕物件。
“墨尘川。”
“嗯?”
“没事,就是想叫叫你。”
他没说话,但反手把她的手握住,握得紧紧的。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
李姨的冰室还是那间冰室,墙上的便利贴又多了几层,有些都泛黄了。但李姨还是那个李姨,胖胖的,笑眯眯的,看见他们就热情得不得了。
“哎呀,小川小兰来了!快坐快坐,还是老位置?”
“老位置,李姨。”墨尘川说。
他们坐到靠窗的那张桌子。窗外是那条走了二十年的巷子,青石板路被路灯照得发亮,墙头的石榴树秃了,在夜色里剩几根枯枝。
李姨端来两碗馄饨,汤清亮的,飘着葱花和紫菜,热气腾腾的。
“慢吃啊,不够再添。”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看着你们俩,我就高兴。”
唐芷兰低头吃馄饨,热气扑在脸上,暖暖的。
墨尘川吃着吃着,忽然抬头看她。
“唐芷兰。”
“嗯?”
“我想买房子。”
她愣住了,勺子停在半空。
“买房子?”
“嗯。”他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她,“总租房子不是办法。我想买个属于咱们自己的家。”
唐芷兰看着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我看了几个地方,有个小区离你法院近,走路十分钟。还有个在城边,环境好,就是远一点。你喜欢哪样的?”
她想了想:“你呢?”
“我想离你近的。”他说,“这样你上班方便,我接送也方便。”
唐芷兰心里一暖。
“那去看看?”她问。
“好。”他笑了,“周末去看?”
“嗯。”
那天晚上回到家,墨尘川先洗澡。
唐芷兰窝在沙发上,翻着手机,看那个小区的资料。户型,价格,周边配套,一条一条看过去。
浴室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墨尘川走出来。
他裹着一条浴巾,赤着上身,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滑过肩膀、胸膛、腹肌,没入浴巾边缘。
唐芷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墨尘川走到冰箱前,拉开,拿出一罐啤酒。又顺手拿了瓶可乐,朝她扔过来。
“接着。”
唐芷兰伸手接住,可乐冰凉的,瓶身上凝着水珠。
他打开啤酒,靠在厨房门边,仰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水珠还挂在脖子上,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唐芷兰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好也在看她,弯着眼睛笑。
“看什么?”
“没看什么。”
他走过来,坐到她旁边,把啤酒放在茶几上。伸手拿过她的手机,看了一眼。
“还在看这个?”
“嗯,研究一下户型。”
他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喜欢哪个?”
“这个三室的好像不错。”她指着屏幕,“主卧大,还有两个次卧,以后……”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墨尘川低头看她:“以后什么?”
她耳朵红了:“没什么。”
他笑了,把她圈得更紧。
“以后有孩子,对不对?”他说,“一个房间不够,要两个。”
唐芷兰脸红了,没说话。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我也在想这个。等房子买好了,稳定了,咱们就要孩子。”
唐芷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好。”她说。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的霓虹灯一闪一闪。
小屋里很暖,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一个刚洗完澡还带着湿气,一个穿着家居服蜷在他怀里。
可乐瓶上的水珠滑落,一滴一滴,落在茶几上。
墨尘川伸手,把可乐拿过来,拧开盖子,递给她。
“喝吧。”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凉的,甜丝丝的,气泡在舌尖炸开。
他低头,就着她的手也喝了一口。
“我的可乐。”
“现在是你的,以前是我的。”他理直气壮,“小时候你抢我多少零食,我还没跟你算账。”
唐芷兰笑了:“那都多大了,还记着。”
“记着。”他说,“都记着。你的事,我都记着。”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她的影子。
她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然后弯着眼睛笑了。
“这么主动?”
“不行吗?”
“行。”他低头,吻住她,“怎么不行。”
可乐瓶被放到茶几上,两个人陷进沙发里。
窗外的城市很远,很远。
但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