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庆功面
十一点半,食堂三楼。黎朝到的时候陈砚周已经坐在靠窗的四人桌旁了,面前摆着四碗面,热气腾腾的。她拉开椅子坐下,探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黎朝:“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牛肉面?”
陈砚周把筷子分好,头也没抬,语气跟报菜名似的。
陈砚周:“庄宁说的。”
庄宁在旁边坐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耳根微微泛红。
庄宁:“我昨天跟你提了一嘴,你记这么清楚?”
陈砚周没接话,把一碗面推到黎朝面前。黎朝笑嘻嘻地接过筷子,冲庄宁挤了挤眼。
黎朝:“看见没,闷葫芦有闷葫芦的好处,话不多但记性好。”
郑雨最后一个到,放下书包坐下来,扫了一圈桌上的面,又看看陈砚周,眉毛挑了起来。
郑雨:“你请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砚周夹了一筷子面,语气平平的。
陈砚周:“不吃可以走。”
郑雨哼了一声,拿起筷子。
郑雨:“我没说不吃。”
四个人埋头吃了好一会儿,桌上只剩吸溜面条的声音。黎朝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脸上的笑意收了收。
黎朝:“说个正事。刘副书记那边就算递上去了,谢宇狄肯定不会坐着等处理。我在想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庄宁的筷子慢下来,眉头轻轻蹙起。
庄宁:“他会不会先把证据毁了?比如他电脑里的原视频之类的。”
黎朝摇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黎朝:“他电脑里的东西他自己藏着,毁不毁对我们影响不大。我担心的是他找我们几个的麻烦,尤其是你,庄宁,你手上还有他给的活没干完。”
庄宁脸色微微变了,攥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
庄宁:“他之前让我盯郑雨的事,我已经好几天没跟他汇报了。”
黎朝点头,语气放缓了些。
黎朝:“他肯定注意到了。你这两天别单独走,上课下课跟我们一块。他要是发消息来问,你先拖着,别硬顶。”
陈砚周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陈砚周:“拖着不如回他。”
三个人同时看过去。陈砚周放下筷子,抬起眼。
陈砚周:“他一直收不到汇报,会起疑。你正常回,就说最近郑雨没怎么出门,没什么可报的。把时间拖过这几天,等学院那边动起来,他自顾不暇,就没精力管你了。”
黎朝想了想,眼睛一亮,拍了下桌子。
黎朝:“有道理。庄宁,你就按他说的办。回的时候语气跟以前一样,别露馅。”
庄宁点头,低头吃了几口面,忽然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庄宁:“还有一件事。谢宇狄昨天问我,视频被换的事到底是谁干的。”
黎朝挑起眉毛,身子往前倾了倾。
黎朝:“你怎么说的?”
庄宁抿了抿嘴,像是在回忆自己当时的语气。
庄宁:“我说我不知道,彩排的时候还是好的,正式播放就变了,我也吓一跳。”
黎朝笑了,伸手拍了拍庄宁的肩膀。
黎朝:“行啊庄宁,会撒谎了。”
庄宁脸微微红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的面。
庄宁:“跟你学的。”
黎朝正得意,陈砚周在旁边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
陈砚周:“这有什么好学的。”
黎朝瞪他,眼睛圆圆的,嘴巴微微鼓起来。
黎朝:“你什么意思,我这是生存技能。”
陈砚周没理她,低头继续吃面。郑雨在旁边笑了一声,被黎朝逮住,黎朝眯起眼。
黎朝:“你笑什么?”
郑雨喝了口面汤,慢悠悠开口,嘴角还挂着笑。
郑雨:“我笑你俩吵架跟小学生似的。”
黎朝噎了一下,哼了一声,低头吃面。
吃完面四个人从食堂出来,庄宁说下午要去实验室补数据,先走了。郑雨要去接弟弟,也走了。门口只剩黎朝和陈砚周。黎朝站在台阶上,拍了拍肚子,一脸满足。
黎朝:“吃撑了。”
陈砚周站在旁边,没接话。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黎朝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他。
黎朝:“对了,昨天在行政楼,刘副书记说的那句‘你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一些’,什么意思?”
陈砚周看了她一眼,没马上回答。他的视线落在前面的路上,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还淡。
陈砚周:“我休学那一年,家里出过一些事。刘副书记知道一些。”
黎朝没追问,点了点头,语气放轻了。
黎朝:“行,你不想说就不说。”
陈砚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陈砚周:“我哥的事。”
黎朝转头看他。陈砚周看着前面的路,目光有些远,声音很淡。
陈砚周:“我哥以前也在清宜读的,生物系。后来出了点事,人不在了。我休学是因为心脏手术,回来接着读是因为他。”
黎朝安静地听着,没插嘴。她看见陈砚周说完这几句就停了,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好像再多说一个字都费劲。她想了想,开口,语气轻快但认真。
黎朝:“所以你才这么闷。”
陈砚周偏头看她,眉头微微动了动。
陈砚周:“什么?”
黎朝一本正经地比划了一下。
黎朝:“我说你话少。原来是把话都攒着跟你哥说了。”
陈砚周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但黎朝看见了,眼睛立刻亮起来。
黎朝:“笑了笑了,我看见了。”
陈砚周转过头去,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但耳根似乎有点红。
陈砚周:“走了。”
黎朝跟上去,走在他旁边,嘴没停。
黎朝:“别走那么快,我跟你说,你以后有什么想说的可以跟我说。虽然我话多,但我嘴严,该保密的绝不往外漏。”
陈砚周没回头,走了几步,声音很轻。
陈砚周:“知道了。”
黎朝嘿嘿笑了两声,正想再说点什么,脑子里系统忽然弹出来,她脚步一顿。
【系统:预警。谢宇狄正在联系校外人员,意图不明。建议:近期避免单独行动,尤其夜间。】
黎朝脸上的笑收了起来,眉头慢慢拧紧。
【黎朝:校外人员?什么人?】
【系统:信息不足。方向:与后勤处周处长有关。】
黎朝把陈砚周叫住,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黎朝:“等一下。”
陈砚周停下来回头看她,注意到她表情不对,眼神沉了下来。
陈砚周:“怎么了?”
黎朝把系统预警的内容换了个说法讲了一遍,尽量说得自然。
黎朝:“我刚收到点消息,谢宇狄可能在联系校外的人,跟那个周处长有关。你觉得他会干什么?”
陈砚周想了想,眉头也皱起来,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在盘算什么。
陈砚周:“周处长管后勤,手底下有校工和保安队的人。如果谢宇狄通过他调人……”
黎朝接上话,声音沉下来。
黎朝:“那就不是学生之间的小打小闹了。”
两人对视一眼,黎朝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
黎朝:“走,回宿舍,我先把这事跟庄宁和郑雨通个气。晚上谁也别单独出门。”
陈砚周点了下头,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陈砚周:“我这边也找人问问情况。”
黎朝看着他低头翻通讯录的样子,心想这人平时闷得跟个葫芦似的,真出事了比谁都利索。她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拍了拍他胳膊。
黎朝:“分头行动,晚上有消息互相通个气。”
陈砚周嗯了一声,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陈砚周:“黎朝。”
黎朝回头看他。
陈砚周:“晚上别一个人去便利店。”
黎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起来。
黎朝:“知道了知道了,闷葫芦还会关心人了。”
陈砚周没理她的调侃,转身走了。黎朝看着他走远,低头掏出手机给郑雨和庄宁发消息。她打字打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心说这个谢宇狄还真是不消停。她低下头继续打字,手指飞快,脸上那点笑意已经收干净了,剩下的是认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