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铜扣
她盯着那颗铜扣,脑子里转得飞快。
认?不认?继续装傻?还是赌一把?
九皋蹲在她面前,姿态松散,甚至带着点闲聊的随意。但他堵住了她回柴房的路,左手垂在身侧,虎口那层茧在月光下泛着一点粗糙的暗光。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原主的记忆里,那颗铜扣是三天前丢的。但九皋刚才说的是“袖口的扣子快掉了”,不是“袖口的扣子掉了”。
快掉了。说明在他来柴房之前,那颗扣子还在她袖口上。
不对。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袖口。两颗铜扣缝得歪歪扭扭,但确实是缝着的。左边的袖口三颗,右边两颗。丢的是左边最下面那颗,原主三天前打水时刮在井台石沿上崩掉的。
九皋手里那颗铜扣,是从哪里来的?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九皋手里这颗扣子不是原主丢的那颗呢?如果他只是随便拿了一颗同样的铜扣来诈她呢?
【系统:检测到宿主心理波动。当前九皋怀疑值,45/100。伪装任务仍在进行中。建议宿主保持沉默或给出模糊回应,等待九皋下一步动作。】
她咬了咬舌尖,把涌上来的话咽回去。
九皋看着她,等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九皋:“不说话?不说话也行。那我就当妹妹是来找东西的。”
他站起来,把铜扣收进掌心,转身往井台走。
她愣了一瞬,随即明白他要干什么。他要亲自去掏那个石缝。
“等等。”
她开口了,声音比预想中稳。
九皋停下脚步,没回头。
她:“那不是我的扣子。”
九皋偏过头,侧脸对着她,月光把他的眉眼切成明暗两半。
九皋:“哦?”
她:“我的扣子三天前就丢了。你手里那颗,如果是井台边上捡的,那可能是别人掉的。如果是你从别处拿的,那我就不知道了。”
九皋转过身来,看着她。
这一次他的表情变了,那层丫鬟的温顺彻底退了,露出底下没什么温度的本相。他没有笑,也没有恼,只是重新打量她,像在称一件东西的分量。
九皋:“你倒是认得清。”
她心里一紧,知道自己这一步走险了。
一个“蠢笨胆小”的三等丫鬟,不该有这种脑子。可她没办法。如果九皋真的去掏石缝,东西被他拿走,隐藏线索就断了,系统不会放过她。如果她继续装傻让他掏,他掏完东西再回头收拾她,她照样跑不掉。
两边都是死路,她只能赌第三条。
赌九皋手里没有真扣子。赌他只是在诈她。
九皋走回来,重新蹲下,离她比刚才更近了一步。她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极淡的皂角味,混着夜露的潮气。
九皋:“那你说说,你的扣子是怎么丢的?”
她:“三天前傍晚,我来井台打水。桶沿刮在石头上,扣子崩了。天黑,我没找着。”
九皋:“哪个桶?”
她:“墙根那个。我还没来得及还回去。”
九皋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自己答对了。他进柴房时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桶,桶底还有湿泥。如果她说错了桶的位置,或者说不记得,他立刻就能判定她在撒谎。
九皋:“那你现在来井台,是找扣子?”
她:“是。”
九皋:“找到了吗?”
她:“没有。天黑,看不清楚。”
九皋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攥着的手上。她的右手还保持着刚才伸进石缝的姿势,指尖沾了点石缝里的灰泥。
九皋:“手伸出来。”
她的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石缝里的东西还在。她刚才只摸到油布包的一角,没来得及抽出来。但如果他现在搜她的身,或者让她摊开手,指尖的灰泥就是证据。她确实碰过石缝里的东西。
【系统:警告。九皋正在逼近关键证据。当前怀疑值,52/100。建议宿主转移话题或制造干扰。】
转移话题?制造干扰?什么干扰?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手却先动了。她把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左手撑着地面往后退了半步,肩膀一缩,声音里挤出一丝颤。
她:“你……你到底是谁?你、你不是府里的丫鬟……”
九皋顿了一下。
她抓住这一瞬,继续往后缩,后背抵上井台石壁,把自己团得更小,声音带上了哭腔。
她:“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来找扣子的。你要是管事的人,你罚我好了,别、别打我……”
九皋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样子,没说话。
过了几息,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九皋:“行。”
他站起来,把那颗铜扣随手丢在她脚边。铜扣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停在她鞋边。
九皋:“扣子还你。以后别半夜往井台跑,这地方不干净。”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和来时一样,稳而轻,很快就消失在廊道尽头。
她坐在原地,手脚发软,后背的冷汗把粗布衣裳都浸透了。
【系统:伪装成功。九皋暂时撤离。当前怀疑值,52/100,未清零,但已脱离即时暴露危机。积分加1,当前积分,12。】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铜扣。月光下,那颗扣子和她袖口上缝的一模一样,大小、纹路、色泽都对得上。
但她刚才摸过右袖口。两颗扣子都在。
所以九皋丢下的这颗,不是她袖口上丢的。他手里原本有一颗一模一样的扣子,又丢了一颗给她。
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来不及细想,转头去看石缝。手指重新伸进去,油布包还在。她把它抽出来,掌心大小,裹得严严实实,捏着有点硬,像是里面包了什么小物件。
她没敢在这里拆,把油布包塞进怀里,起身往回走。
回到柴房,闩上门,她才把油布包拿出来,借着窗缝里漏进来的月光拆开。
里面是一枚玉坠。成色普通,但雕工很细,正面刻着一个“沈”字。
她愣住了。
沈。
原著里女主沈嘉兰的沈。满门抄斩的那个沈家。
【系统:隐藏线索已确认。井台石缝中的物品,为沈家旧物。该物品在原著剧情线中未明确出现,判定为支线线索。】
【系统:提示。该物品可能关联原著中沈家覆灭的隐情。持有该物品将增加宿主被关键人物注意的风险。九皋,林锦岐,甚至赵星棠,都可能对此物有反应。】
【系统:是否将物品归还井台?提示,归还后可降低九皋怀疑值10点,但永久失去该线索。】
她盯着那枚玉坠,手指捏得发白。
还回去,能降怀疑值,能保命。但线索就没了。沈家的东西,为什么会藏在林府后院的井台石缝里?藏东西的人是谁?九皋?还是别人?如果是九皋,他为什么要把沈家的东西藏在这里?
她把玉坠重新包好,塞进枕头底下。
【系统:宿主选择保留物品。九皋怀疑值维持52/100。隐藏线索追踪功能已激活。提示,携带该物品期间,宿主在任何关键人物附近行动时,被发现的概率增加。】
她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头顶的蛛网,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
九皋今晚来井台,到底是来抓她的,还是来取这件东西的?
如果是来取的,他为什么空着手走了?
除非……他也不知道东西具体藏在哪道石缝。
除非他手里那颗铜扣,真的只是用来诈她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发硬的被子里。窗外起了风,吹得廊下那盏灯笼晃来晃去,光影在柴房门缝里来回摇。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九皋临走前说“这地方不干净”。
他说的不干净,是井台死过人,还是井台下面埋着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今晚开始,她和九皋之间已经不可能再维持“丫鬟和侍卫”的表面的太平了。他记住了她的脸,记住了她袖口的扣子,记住了她半夜出现在井台。
而她手里,攥着一枚他可能正在找的玉坠。
柴房外面,廊道尽头的暗处,九皋靠在柱子上,看着柴房门缝里那一点微弱的光。
他摊开左手。掌心里还有一颗铜扣,和刚才丢给她的那颗一模一样。他原本准备了两颗。一颗用来诈她,一颗用来收尾。
但没用上第二颗。
因为她没捡那颗扣子。她走的时候,那颗铜扣还留在井台边的青石板上,没动。
一个真正的蠢笨丫鬟,看见地上有颗扣子,会捡。她不捡,说明她心里清楚,那颗扣子不是她的。
九皋把铜扣收进袖中,转身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