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

第十九章 面板

吴唯是被一阵刺眼的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视野左上角那块琉璃色的面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亮了。边缘那一圈细碎的光点转得比平时快，像在闪。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面板上的字清清楚楚地浮着。

【系统：休眠期结束。宿主当前状态：健康。情感波动：异常。建议：进行系统校准。】

吴唯愣了一下。这块面板很久没出现了。上次它亮的时候还是她十岁那年在破庙里。后来到了吴家，它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有一年多没动静了，她都快忘了自己脑子里还有这么个东西。

吴唯：“你怎么又出来了。”

【系统：宿主情感波动超出正常阈值。系统自动唤醒以进行辅助。】

吴唯：“什么辅助。”

【系统：情感分析。宿主目前对两名关联人物均产生超出亲属范畴的情感投射。建议：进行系统校准，恢复正常亲属关系认知。】

吴唯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她把被子掀开下了炕，走到桌边倒了杯凉水灌下去。

吴唯：“什么叫超出亲属范畴。”

【系统：宿主对义兄吴老狗存在依赖型情感。对亲兄张启山存在爱慕型情感。两者均已超出正常兄妹关系阈值。】

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搁得重了些，水溅出来几滴。

吴唯：“你胡说什么。”

【系统：系统不作价值判断。仅提供事实数据。】

吴唯：“你以前怎么不说。”

【系统：宿主前期情感数据未达标。系统处于休眠状态。近日波动剧烈，触发阈值。】

她站在桌边没动。面板上那行字还在，闪了闪又换了一行。

【系统：情感投射对象一：张启山。血缘匹配度99.8%。宿主对其存在非兄妹情感。触发因素：肢体接触、称呼变化、注视时长超标。建议：保持距离。】

【系统：情感投射对象二：吴老狗。无血缘关系。宿主对其存在深度依赖。依赖程度已超出正常兄妹阈值。触发因素：长期共同生活、肌肤接触、独占意识。建议：保持距离。】

吴唯看完，伸手挥了挥。面板不会被她挥走，它悬浮在视野左上角，纹丝不动。

吴唯：“关掉。”

【系统：无法关闭。宿主情感波动未平复。系统将持续监测。】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推门出去了。

吴老狗已经起来了，在院子里晾衣裳。他看见她出来，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色不太好看，眼下有点青，像是没睡好。他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下。

吴老狗：“没睡好。”

吴唯：“嗯。做噩梦了。”

吴老狗：“什么噩梦。”

吴唯：“不记得了。”

她把脸别开，走到水缸旁边舀水洗脸。凉水扑在脸上，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抬起头的时候视野左上角的字闪了一下。

【系统：宿主心率异常。当前：98次/分。触发因素：吴老狗注视。建议：保持冷静。】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她把毛巾搭在脸上，没拿下来。她听见吴老狗走过来的脚步声，在身后停住了。

吴老狗：“唯唯。”

她隔着毛巾应了一声。

吴老狗：“你今天别去城西了。”

她把毛巾拿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他站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里那层东西比昨晚更沉了，像一整夜没散开。

吴唯：“为什么。”

吴老狗：“没有为什么。今天别去。”

吴唯：“你说过不拦我。”

吴老狗：“我没拦你。就今天。”

她看着他。他避开了她的目光，偏过头看着墙角那堆劈好的柴。柴摞得整整齐齐的，是前几天的量。

【系统：吴老狗情绪波动剧烈。建议宿主保持冷静并保持距离。】

吴唯在心里把它按掉了。

吴唯：“哥，你是不是怕我今天去了就不回来了。”

吴老狗没回答。他的手从兜里抽出来，在身侧垂着。

吴唯：“我不走。我说过的。”

吴老狗：“你今天别去。就今天。让我想想。”

她看着他。他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稳，尾音有一点低哑。她忽然想起来昨晚他在月光里说那句话的样子，眼睛里的水光，嘴角那道伤疤。

她点了头。

吴唯：“好。今天不去。”

吴老狗的肩膀松了一些。他转身走回屋里去了，没有再说什么。她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面。

【系统：宿主选择留家。情感平衡度提升。但系统仍需提醒：张启山存在等待行为。建议告知。】

她没理它。

她走进厨房把早饭做了。煮了粥，热了两个馒头，炒了一盘鸡蛋。吴老狗坐在桌边吃，吃得比平时慢。她坐在对面，也吃得慢。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筷子碰在碗沿上的声音。

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敲门。

吴唯放下筷子去开门。是张启山。

他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白衬衫，外面套着深色外衫。他看见她开门，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张启山：“你今天没去。”

吴唯：“嗯。”

张启山：“我等到申时过了你没来。”

吴唯：“我今天不出门。”

张启山看着她。他往她身后看了一眼，看见吴老狗坐在桌边，筷子搁在碗上，正看着这边。

张启山：“那我进去坐坐。”

吴唯没拦。她侧开身让他进来。他跨过门槛，在桌边坐下了。吴唯去厨房多拿了一副碗筷，添了粥和馒头放在他面前。

吴老狗没说话。他看着张启山拿起筷子，夹了鸡蛋，低头吃起来。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了。

三个人的饭桌沉默着。只有筷子碰在碗沿上的声音，和偶尔的咀嚼声。

【系统：当前场景：三人同桌。情感张力：高。建议宿主尽快做出选择以减少系统负载。】

吴唯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把面板上的字当没看见。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喝得慢了些，让那一口粥在嘴里多停了一会儿。

她放下碗的时候张启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吴老狗看见了。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站起来收了碗进了厨房。

张启山也放下了筷子。他跟着走进厨房。吴唯坐在桌边没动。她听见厨房里传来水声和偶尔一两句低低的对话，听不清楚内容，但声音是平的，没有吵起来的迹象。

过了一会儿张启山出来了。他走到桌边看着她。

张启山：“我先走了。”

吴唯：“嗯。”

张启山：“明天申时。你来不来都行。”

吴唯：“嗯。”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张启山：“吴唯。”

吴唯：“嗯。”

张启山：“那杯茶我喝了。”

他说完推开门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合上，留下一声轻响。

吴唯坐在桌边没动。吴老狗从厨房出来，擦着手，站在门口看着她。

【系统：宿主情绪波动。建议：深呼吸。】

她没深呼吸。她站起来，把桌上剩下的碗收了，端进厨房洗了。水声哗哗的，把脑子里所有的声音都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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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