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西厢记
第二天午后,苗玉狸如约来到红府。
她穿了一件月白衣裳,头发用一根墨绿发带轻轻拢住。腰间的草编小猫跟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像一个小小的无声陪伴。
二月红没有在大门口等,但红府的仆从像是早就得了吩咐,一见她便引着她穿过回廊,走向水榭方向的院子。
戏台还是那座戏台,水榭还是那座水榭。池水里的锦鲤还在慢悠悠地摆尾,午后的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但戏台前方的椅子上多了一张软垫,旁边的矮桌上放着一碟桂花糕、一壶茶。
苗玉狸在椅子上坐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张软垫。是新的,还带着没散尽的棉絮气味。她刚坐下,帘幕后传来脚步声,二月红从戏台侧面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浅青色长衫,比上次见面时更简素。没上妆,没带折扇,只在腰间系了一枚小小的玉坠子。他走到戏台中央,站定,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后笑了一下。
二月红:“今日唱《西厢记》,只唱一折,崔莺莺和张生初见那一幕。”
他顿了顿。
二月红:“不唱戏了,念给你听吧。”
苗玉狸愣了一下。
苗玉狸:“念?还有这种说法。”
二月红:“这样你听得更专心。”
苗玉狸思绪有些凌乱,她为何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二月红说着,在苗玉狸身边坐了下来,长衫下摆垂下来,微微晃荡。水榭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锦鲤偶尔拨水的声音。
他低头想了一下,然后开口念了出来,声音清润,像午后穿过庭院的溪水。他没有用戏腔,没有刻意修饰,就是用他平常说话的声音,把《西厢记》里那段初见念了出来。
“月色溶溶夜,花阴寂寂春。如何临皓魄,不见月中人?”
他念到这句,微微抬起眼,看了她一下。那一眼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兰闺久寂寞,无事度芳春。料得行吟者,应怜长叹人。”
他念完之后,水榭里安静了片刻。苗玉狸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
苗玉狸:“崔莺莺和张生,才第一次见面,就已经知道对方在叹什么了。”
二月红:“嗯。”
苗玉狸:“你说,这世上有这种事吗?还没说几句话,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二月红偏过头来看她。他的目光里带着一层薄薄的、像水汽一样的东西。
二月红:“有的。”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没有多解释。但苗玉狸觉得自己听懂了。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低头看着水面漂浮的几片茶叶。
苗玉狸:“那他们后来...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二月红:“张生翻墙。崔莺莺给他开了门。”
他顿了顿。
二月红:“其实从见到第一面起,门就已经开了。翻不翻墙,早晚的事。”
苗玉狸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没有抬头,继续看着杯底那片舒展开的茶叶。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苗玉狸:“那我...如果我想翻墙呢?”
二月红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极轻极浅的弧度,像是等到了某个他一直想等的话。他走到她面前,然后他在她面前的空地上蹲下来,和她平视。
二月红:“你不需要翻墙,我这边的门,一直开着。”
苗玉狸抬头看着他。午后的阳光从水榭的檐角斜斜地落进来,把他浅青色的长衫照得微微发亮。她的内心被深深触动了。
苗玉狸弯起嘴角。
苗玉狸:“那明天,我还来,换一折。”
二月红:“换哪一折?”
苗玉狸:“我想听的。”
二月红看着她,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从红府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早。苗玉狸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二月红派人送她到巷口,她摆摆手说不用再送了。
她一个人走在回张家宅院的路上,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
走进张家宅院大院侧门的时候,她看见张小鱼正蹲在井台边洗什么东西。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重新低下头,手上动作没停。但她瞥见那盆水里泡着一小把薄荷叶,像是刚从院子里摘的。
苗玉狸走过去蹲在旁边。
苗玉狸:“洗薄荷做什么?”
张小鱼:“泡水,你晚上喝,对安神好。”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
张小鱼:“巷子里的事,让你晚上容易做噩梦,喝薄荷水会好一点。”
苗玉狸蹲在井台边,看着他低头认真地洗着那几片薄荷叶。水珠从他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细小的圆点。她浅浅地笑了,安静地蹲在旁边,陪他洗完那几片叶子。
等她回到西厢房时,院子里多了一把新的竹椅。
旁边贴着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但笔画很用力:“以后别坐石桌了。石桌凉。”落款是一只画得很潦草的小狗爪印。
苗玉狸在那把新竹椅上坐了下来。暖意从椅面传来,像是已经在太阳下晒了一整个下午。她靠进椅背里,晚风拂面,腰间的草编小猫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系统:二月红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68/100。张小鱼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77/100。当前总好感度:585/1000。】
苗玉狸坐在竹椅里,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又看了看窗台上那排小物件。琉璃灯在暮色中亮着,绿萝舒展着叶子,木雕狸猫偏着头,草编小猫安静地挂在她腰间。
她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风声,小声说了一句。
苗玉狸:“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