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余温
第二天,茶果然送来了。
东宫的内侍端着一只青瓷茶罐,放在棠渺院中的石桌上,说殿下吩咐,这是今年新贡的龙井,请姑娘尝尝。
棠渺打开茶罐闻了闻,茶香清冽,带着早春山雾的气息。她把茶罐收好,没有立刻泡。
送茶的人走了之后,棠渺在石桌边坐了一会儿,指尖搭在茶罐盖上,轻轻摩挲。
当天下午,谢韫怀又送了一封信来。信上说,他母亲用了棠渺的香方之后睡得安稳了,想当面谢她,请她过府一叙。棠渺回信应了,约在次日午后。
傍晚,棠渺正在院子里收衣裳,院门被人推开了。萧长赢大步走进来,一身玄色劲装,眉目间带着风尘仆仆的倦意,像是赶了远路刚回来。
他看到棠渺抱着一摞衣裳站在晾衣绳旁边,脚步顿了一下:“你倒是清闲。”
棠渺:“殿下怎么又翻墙?”
萧长赢:“门没锁。”
棠渺把衣裳放进屋里,出来的时候,萧长赢已经坐在石桌边了。他手里捏着那只青瓷茶罐,翻来覆去地看:“他送的?”
棠渺:“是。”
萧长赢把茶罐放回桌上:“他倒是舍得。”
棠渺:“殿下今日来,有事?”
萧长赢看着她:“没事不能来?”
棠渺:“能。”
萧长赢靠在石桌边沿,仰头看着头顶那棵老海棠:“我今天去查了那封信的来路。”
棠渺:“查到了?”
萧长赢:“查到了。是长公主府里有人递出去的,跟你嫡姐那边的人搭上了线。”
棠渺沉默了一瞬:“所以那封信是冲我来的,还是冲太子来的?”
萧长赢看着她:“都是。你是那根线,谁碰你,谁就入局。”
棠渺没有再追问。她走到萧长赢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石桌,桌上是那罐新茶,底下垫着一方青布。
萧长赢看着她:“你不怕?”
棠渺:“怕有用吗?”
萧长赢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把她鬓边一片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碎叶摘掉了。动作很轻,像随手拂去一粒灰。他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棠渺顿了一瞬:“殿下……”
萧长赢站起来:“茶留着自己喝。别给他泡。”
他转身往院门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最近别出府。有什么事让人来传话。”
门合上了。棠渺坐在石桌边,看着那罐茶,又看了看方才他站过的地方。他摘掉的那片碎叶还在石桌边缘,枯褐色的,边缘卷曲。
她拿起那片叶子看了片刻,放在手心,拢进袖中。然后她起身回屋,把那罐茶收进柜子里。
傍晚,长公主府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崔晋百。他站在前厅等棠渺的时候,一身大理寺卿的青色官服还没换下,像是直接从衙门过来的。棠渺走进前厅时,他正站着看墙上挂的一幅字,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崔晋百:“长公主府的庶女,能调出让太子和信王都开口要的香,还能在猎场里全身而退。”
棠渺:“崔大人有话直说。”
崔晋百看着她:“有人递了一桩案子到大理寺,说长公主府有人私藏违禁香药。”
棠渺:“谁递的?”
崔晋百:“匿名。但送来的东西上面沾了你调的那味香。”
棠渺心里沉了一下:“那大人来,是来抓我的?”
崔晋百沉默了一瞬:“不是。”
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她:“我来提醒你,最近别碰香了。有人在等你出错。”
棠渺:“大人为什么要提醒我?”
崔晋百看着她:“因为你不像会做那种事的人。”
他说完,没有等她回应,转身走了。
棠渺站在前厅里,夕阳从门口照进来,在她脚前落了一道长长的光。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那里还残留着一点今日试香的气息,极淡,极轻。
她把袖口拢了拢,垂下手。
【叮!系统提示:崔晋百爱意值+10。当前爱意值:12。】
【萧长赢爱意值+5。当前爱意值:36。】
棠渺走出前厅,沿着回廊往自己院子走。晚风从回廊穿过去,带着炊烟和暮色的气息。她推开院门,石桌上那只青瓷茶罐还在,夕阳照在罐身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她走过去,伸手碰了一下罐身,指尖触到微凉的瓷面,慢慢收拢手指,把它轻轻挪到了石桌靠墙的一侧。
晚风穿过院子,把她袖口残余的香气吹散在暮色里。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风穿过老海棠的枝条,枝头的叶子被吹得轻轻翻动。
她低头,把那片枯褐色的碎叶从袖中取出来,放在石桌边缘。夜风把它吹落在地,悄无声息。她弯腰捡起来,放在掌心看了看,轻轻合拢手指,没有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