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掌心
额前那记轻吻之后,棠渺三天没有出门。三天里她只做了一件事:重新调香。
她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那套谢韫怀送的香具,试了七次。第七次做出来的香,前调是清冷雪松,中调是温软合欢,后调是极浅的麝香,贴着皮肤才能闻到,像一个人靠近你之后才显露的温度。
她做出来之后,自己闻了闻,低头把香粉收进瓷瓶里。
第四天傍晚,棠渺去了信王府。
萧长卿在书房里等她,正在写信。棠渺进门的时候他把笔搁下了,抬起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气色比上次好。”
棠渺:“伤好了。”
萧长卿:“那就好。”
他没有问她来做什么。棠渺也不急着说。她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把带来的小铜炉摆好,取了一撮新香放进去,点燃。
一缕白烟缓缓升起。起初是冷冽的,像初冬松枝上的雪。然后慢慢沉下去,变得柔软,带着一种贴肤的温度,在屋里散开。
萧长卿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寸。他没有说话,闭着眼,像是在分辨那缕香里的每一层气息。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看着她:“这香叫什么?”
棠渺:“还没取名字。”
萧长卿:“前调像初冬,后调像春末。一炉香里过了一个四季。”
棠渺:“殿下喜欢就好。”
萧长卿看着她,那双沉静如潭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他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只小小的铜炉,白烟还在袅袅地升。
萧长卿伸出手,悬在她袖口上方,没有碰到她,只是感受那缕香气的温度:“你最近来过东宫?”
棠渺:“去过一次。”
萧长卿:“他为难你了?”
棠渺:“没有。”
萧长卿的手放下来,落在自己膝上,指节微微收拢了一下:“那就好。”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再多说。棠渺低头看着铜炉里快要燃尽的香,白烟越来越淡。她伸手把铜炉盖好,站起来:“殿下,臣女告退。”
萧长卿没有留她,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他在身后开口:“那香叫什么名字,想好了吗?”
棠渺回头:“还没有。”
萧长卿:“想好了告诉我。”
棠渺:“好。”
她走出信王府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袖口那缕香还没有散尽,被风裹着往后飘散。
她没有回头,但知道身后那扇门还开着。
【叮!系统提示:萧长卿爱意值+10。当前爱意值:42。】
回到长公主府,棠渺走进自己院子的时候,看到院门口的石阶上放着一片干枯的梨花瓣。她弯腰捡起来,花瓣已经枯透了,边缘卷曲,但形状还完好。
她抬头看了一眼东宫的方向,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
她把花瓣握在手心里,推门进了屋。她没有点灯,在黑暗中把花瓣放在桌上,和那串佛珠、那柄匕首并排放着。
窗外风穿过老海棠的叶子,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清冷的光穿过窗棂落在那些物件上,给每一件都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边。
棠渺在桌边坐下来,看着那几样东西,一片枯花瓣、一串佛珠、一柄匕首,三样东西,三个人。
她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没有动它们,起身吹灭了桌上唯一的那盏烛火。
月光落满她的肩头。她在窗边站了许久,久到月亮升到了屋顶最高处。然后她转身回到床边,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第16章完)